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张淮南站在洗手台前,镜子被水汽蒙了一层白雾,她抬手抹开一道,露出自己的脸。
素颜,眉眼干净,下颌线条利落。
这张脸从稚嫩褪到现在的模样,说不上多惊艳,但放在镜头前绝对不输任何人,这是当年星探把她从舞蹈班上挖出来时说的话。
她拉开放在角落的黑色行李袋,拉链声在空旷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袋子里是自己刚刚点外卖送来的东西。假发、塑胸、男士内搭、深色宽松衬衫、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平光镜。
她先把头发盘紧,用发网牢牢箍住,再拿起那顶短发假发。
深栗色,纹理自然,发尾刚好扫过耳垂,刘海微微遮住额头。
她对着镜子戴上,调整了一下发际线的位置,左右看了看,又拿过那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
最后是塑胸,她咬着牙勒紧,镜子里的轮廓肉眼可见地变得平直,再罩上那件宽松的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镜子里站着一个清瘦的少年。
张淮南盯着看了很久。
她侧过身,又转回来,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陌生。
她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收进袋子里,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浴室的门。
李飞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打电话,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他话说到一半,声音骤然卡住了,手机还举在耳边。
李飞“……晚点再说。”
他对电话那头草草收了线,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近了两步。
李飞“淮南?”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张淮南“李总。”
李飞“你这是?”
张淮南“如果一个女生和他们每天一起练习住在一起,一定会被粉丝诟病的,既然这样我不如伪装成男生”
张淮南开口。
她刻意压低了嗓音,气息从胸腔沉下去,练声乐时学过的发声技巧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张橘生“我现在叫张橘生。橘子的橘,生活的生。”
李飞“你的声音……”
张橘生“声乐技巧维持。”
张橘生“平时说话压低一些,唱歌跳舞的时候用中性偏少年感的音色。我练过。”
李飞点了点头,目光里多了一点赞许。
他伸手拍了拍张橘生的肩膀。
李飞“走吧,他们在等你。”
两人沿着走廊往B排练厅的方向走去。
经过转角时,张橘生从走廊玻璃窗的倒影里瞥了自己一眼,模糊的影子跟在她身侧,黑色短发、深色衬衫、白净清瘦的脸。
她在心里把那三个字默念了一遍张橘生。
从今天起,她要用这个名字走进一个全新的地方。
B排练厅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几个少年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有人在喊“腿要断了”,另一个在说“晚饭我要吃三碗”,还有一个懒洋洋地接了句“你现在能吃下三碗我把舞鞋吃了”。
李飞在门口站定,侧身朝张橘生示意了一下,然后推开了门。
排练厅里的灯光很亮,七八个少年四仰八叉地瘫在地板上,运动服被汗浸得颜色深浅不一。
听见门响,离得最近的一个最先爬起来,是个圆脸的男孩,十六七岁的样子,看见李飞先是条件反射地站直了,然后又看到李飞身后跟进来的张橘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张函瑞“李总!”
他喊了一声,又朝张橘生好奇地张望。
张函瑞“这是……新来的练习生吗?”
其他的少年也陆续爬了起来,有的坐在地板上仰着头打量,有的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张橘生身上。
张橘生站在原地,迎着这些目光。
李飞清了清嗓子。
李飞“都过来。介绍一个人张橘生,从今天起,他是你们的特训老师,负责舞蹈和声乐。”
排练厅里安静了一瞬。
少年们面面相觑,目光在张橘生那张看起来不比他们大几岁的脸上转来转去。
圆脸男孩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犹豫地开口。
张函瑞“老师……?他看起来跟我们差不多大啊。”
张橘生没有等李飞替他回答。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排练厅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他们脸上有疑惑、有好奇、有打量,甚至还有一点点不服气。
她懂这种感觉一个从天而降的同龄人说要做你的老师,换谁都会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