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室的灯已经开了整整七个小时。
张淮南把最后一段副歌又走了一遍,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
镜子里映出她的身影宽松的黑色T恤下摆扎进运动裤腰里,头发用一根普通的皮筋束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颈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走到墙边拿起水杯,手指刚触到冰凉的瓶身,门就被推开了。
李飞“淮南。”
李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公文包,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刚从机场赶过来。
李飞“没打扰你吧?”
张淮南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水杯,后背挺了挺。
张淮南“李总,您怎么突然来重庆了?”
她这几年很少见到李飞,偶尔在公司碰到,也不过是点头打个招呼的缘分。
几年前签下那份合约的时候她才十岁,懵懵懂懂地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像签下一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后来船没有起航,她就被留在了这个港口,日复一日地练习、练习、练习。
李飞走进舞蹈室,目光扫过墙角的音箱、铺满地面的瑜伽垫、镜子前摆放整齐的舞鞋。
他注意到音响旁边放着一本翻到卷边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舞蹈动作分解和声乐技巧笔记。
李飞“还在练?”
张淮南“习惯了。”
张淮南说得很轻,好像这六年空白的时光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走到镜子前,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张淮南“反正也没别的事做。”
李飞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镜子里张淮南的眼睛。
这让他想起几年前,那时候三代刚亮相,公司打算同时推一个女团,张淮南是早就定下的核心成员,资料都拍好了,概念照也出了,结果粉丝的抵制来得又快又猛,论坛上铺天盖地的“不要师妹”“专心做男团”,公司权衡之下,女团项目就此搁置。
但张淮南的合约早就签了,十二年。
李飞“淮南。”
李飞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李飞“我这次来,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张淮南转过身,靠在镜子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张淮南“您说。”
李飞“四代要出道了。”
李飞“他们缺一个特训老师,舞蹈和声乐都要有人带。我想让你去。”
舞蹈室安静了两秒。
张淮南“我?”
张淮南挑了挑眉。
张淮南“您让我去教他们?我一个从来没上过舞台的人,去教马上要出道的人?”
李飞“你比他们强。”
李飞说得很干脆。
李飞“这七年你在做什么,公司一直有记录。你每天几点来练习室、练了哪些内容、进步到什么程度,我都看过。去年内部测评,你的唱跳综合评分比三代当年的出道组成员还高出一截。淮南,你不是没有实力,你只是没有机会。”
张淮南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是她刚才跳的那段舞的节拍。
她想起很多个深夜,练习室的灯就只有这一间还亮着,保安大叔来催她走,她就关灯、锁门,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
张淮南“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张淮南“我出现在镜头前,粉丝会怎么想?一个被雪藏的人突然冒出来,说要做特训老师——他们会说公司又在塞人,会说我是关系户,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