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休息室的门在林渊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主控室里那些探究与震惊的目光。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舷窗外透进来的幽蓝星光,勾勒出霍烬高大挺拔的轮廓。他站在阴影里,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猎豹,危险的气息几乎要将空气抽干。
林渊靠在门板上,刚才强行微操带来的后遗症开始发作。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脑髓里搅动。但他依旧站得笔直,下颌微抬,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少将还有什么吩咐?”
“别装了。”霍烬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得像是在胸腔里滚过一圈砂纸,“你刚才那套操作,是联邦最高军事学院‘零号战术’的变种。全联邦能把这套战术用出这种效果的,不超过三个人。”
他一步步走近,军靴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种压迫感却如影随形。
“陈默?呵……”霍烬停在林渊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这个名字,是你给自己找的墓碑吗?”
林渊被迫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霍烬眼底压抑的猩红血丝。这个男人这三年过得并不好,暴戾的外表下,藏着千疮百孔的灵魂。
“是不是我,重要吗?”林渊轻声开口,声音因为精神力透支而微微发颤,“人我已经救了,命也是你的了。少将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要真相。”霍烬的眼神骤然凌厉,手指猛地收紧,“当年第七舰队遭遇虫潮,你为什么擅自切断通讯?为什么抛弃三千名战友独自跃迁?!”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林渊最溃烂的伤口。
林渊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脑海中瞬间闪过漫天的火光、绝望的嘶吼,还有通讯器里霍烬撕心裂肺的呼唤。
“我没有……”他咬着牙,试图压下体内翻涌的血气,“我没有抛弃他们……”
“你没有?”霍烬像是被这句话激怒了,猛地将他掼在身后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林渊的后背撞在冰冷的金属墙上,疼得眼前发黑。
霍烬双手撑在他耳侧,将他死死困在臂弯之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语气却冰冷刺骨:“林渊,你知不知道,为了找你,我把第九星区翻了个底朝天!你知不知道,你那些死去的战友,连尸骨都没能拼凑完整!”
林渊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的精神力正在疯狂反噬,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重影。
但他看着霍烬那张痛苦扭曲的脸,心里却比身体更疼。
他想解释。
想告诉他,当年切断通讯是因为舰载AI被高阶虫族的精神力污染,如果不切断,整个舰队都会被反向定位;想告诉他,他独自跃迁是为了引开虫母,为残存的战舰争取撤退时间;想告诉他,他这三年来一直在寻找解除精神污染的方法,哪怕把自己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维修工……
可是不能说。
一旦说出来,霍烬就会知道,他现在的这副身体,早已是一具随时会崩塌的空壳。
“对不起……”林渊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霍烬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设想过林渊会狡辩、会求饶、甚至会冷嘲热讽,唯独没想过他会说出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就在霍烬愣神的瞬间,林渊的身体突然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林渊!”
霍烬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他。触手的瞬间,他才感觉到怀里的人烫得惊人,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林渊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他还是凭着最后一丝清明,死死抓住了霍烬的衣领。
“别……查了……”他在霍烬耳边喃喃,气息微弱,“再查下去……你会后悔的……”
话音未落,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头一歪,靠在了霍烬的肩膀上。
霍烬僵硬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肩头传来的微弱体温和心跳。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张毫无血色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后悔?”霍烬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林渊,你以为这三个字,就能让我放过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