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梦魇中的眼泪

霍烬将林渊抱到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搬运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他半跪在沙发旁，看着林渊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嘴唇，眉头紧锁。刚才触碰到的滚烫体温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与恐慌。

“医疗兵！”霍烬按下通讯器，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什么，“带最高级别的脑域扫描仪过来。立刻。”

不到一分钟，医疗兵提着银色的仪器箱匆匆赶到。看到平时冷酷无情的少将竟然亲自守在一个底层技工身边，医疗兵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箱子扔了。

“检查他的精神海。”霍烬站起身，让出位置，但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林渊身上。

医疗兵不敢怠慢，迅速戴上感应头盔，将探针贴在林渊的太阳穴上。然而，仅仅过了几秒钟，医疗兵的面色突然大变，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怎……怎么回事？”霍烬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上前一步厉声质问。

“少、少将……”医疗兵的声音都在发抖，指着屏幕上那片灰暗且布满黑色裂纹的数据图，“这位先生的精神海……已经彻底枯竭了。而且，里面充满了高阶虫族的精神毒素残留！这根本不是普通人类能承受的负荷，他……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霍烬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精神海枯竭？

那个曾经拥有S级精神力、被誉为联邦百年一遇的天才指挥官，怎么可能精神海枯竭？！

就在这时，躺在沙发上的林渊突然痛苦地蜷缩起身体。他在昏迷中依然紧紧皱着眉，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沙发垫，指甲甚至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过去……”林渊在梦魇中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像是在极力阻止着什么，“走啊！！”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渗入鬓角的黑发里。

那是林渊。

这是那个冷硬、倔强、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林渊，在睡梦中流露出的脆弱与绝望。

霍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还在发愣的医疗兵，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有没有办法清除毒素？！”

“没、没有……”医疗兵咽了一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说，“这种毒素已经和他的精神海融为一体了。除非能找到当年感染源头的母虫进行神经同步净化，否则……否则他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他的脑域就会彻底死亡。”

轰——！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霍烬三年来筑起的仇恨堡垒。

三个月。

这个人只剩下了三个月的生命。

而他刚才，还在用最恶毒的语言逼问他，甚至把他当成一个发泄恨意的玩物。

“滚出去。”霍烬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医疗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休息室。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霍烬缓缓蹲下身，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林渊眼角的泪痕。那滴泪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颤。

“林渊……”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碎玻璃，满嘴血腥，“你到底瞒了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