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战利品

林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下颌处传来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霍烬指尖的温度隔着皮手套传导过来，像是一块烙铁，烫得他灵魂发颤。

“少将阁下，您认错人了。”林渊强迫自己迎上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声音依旧沙哑干涩，“我叫陈默，是个修机甲的。”

“陈默？”霍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底闪过一丝暴戾。他猛地一甩手，林渊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了身后的操作台上，金属零件哗啦啦掉了一地。

“三年前，你为了活命把第七舰队当诱饵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自己留个‘陈默’的名字？”霍烬咬着牙，字字诛心。

周围的士兵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这个满身油污的底层技工是谁，但能让一向冷血的霍少将露出这种表情，这人绝对不简单。

林渊垂下眼帘，掩盖住眸底一闪而过的痛楚。他没有辩解，只是默默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扳手。

“我说了，我是修机甲的。长官若是不信，大可现在就开枪。”

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仿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霍烬眼底的怒火更甚。三年了，他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恨不得将他抽筋剥皮，可这个人却躲在这垃圾堆里苟延残喘？！

“好，很好。”霍烬冷笑一声，直起身子，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冰冷模样。他转过头，对身后的副官下令：“把他给我带走。”

“少将，这……”副官愣了一下，“这可是第九星区的平民，联邦有规定不能随便抓人……”

“我说带走！”霍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以涉嫌破坏军用设备罪拘捕。立刻执行！”

“是！”

两名高大的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反剪了林渊的双臂，用高分子束缚带死死捆住。林渊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自己像拖拽一件破铜烂铁一样拖出了维修店。

酸雨打在他的脸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艘庞大的黑色战舰——那是联邦最新型的巡洋舰“深渊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好不容易偷来的三年平静生活，彻底结束了。

深渊号的押解舱内，灯光昏暗。

林渊被重重地推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束缚带勒进了手腕的肉里，带来一阵刺痛。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分钟后，气压阀转动的声音响起，舱门再次打开。

霍烬换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领口微微敞开，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他走到林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审视一件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把束缚带解开。”霍烬对着门口的守卫冷冷吩咐。

守卫依言照做。

林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靠在墙壁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霍烬：“少将打算怎么处置我？送交军事法庭吗？”

“军事法庭？”霍烬嗤笑一声，俯下身，双手撑在林渊身体两侧，将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那股极具压迫感的雪松味再次笼罩下来。

“把你送上法庭，让你名正言顺地在监狱里躲一辈子？林渊，你觉得我会那么好心吗？”

霍烬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刮过林渊苍白的脸，最后停留在他的脖颈处。那里有一道很淡的疤痕，当年是为了掩护霍烬撤退时被虫族的利爪划伤的。如今，这道疤成了霍烬眼中最刺目的讽刺。

“当年你背叛我的时候有多决绝，现在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霍烬凑近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渊的耳畔，语气却阴冷如毒蛇，“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私人专属机械师。只要我没点头，你连离开这艘船的资格都没有。”

林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专属机械师？这意味着他将完全暴露在霍烬的眼皮底下，没有任何隐私可言。而且，霍烬这是在公报私仇，把他当成一个发泄恨意的玩具。

“如果我不答应呢？”林渊抬起头，眼神毫不退让。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霍烬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林渊颈侧的那道旧疤，眼神暗流涌动，“或者，你想试试违抗军令的下场？我现在就可以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我的休息室里，让你这辈子都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林渊沉默了。

他知道霍烬说到做到。这个男人从来不是虚张声势的性格。

“好。”良久，林渊吐出这一个字。

霍烬满意地勾起唇角，站直了身体。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走向舱门，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

“十分钟后，来主控室报到。别迟到，陈默。”

舱门再次合拢。

林渊独自站在昏暗的房间里，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传来阵阵抽痛。

霍烬，你以为我是在苟且偷生吗？

你不知道，我这三年活得比死还要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