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废墟里的疯狗

第九星区，垃圾星“锈带”。

酸雨混合着机油的味道，顺着破损的穹顶滴落，砸在满是铁锈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林渊压低了帽檐，手中的激光焊枪喷出一束幽蓝的火苗，精准地熔接在面前这台破烂不堪的民用机甲关节处。他那只曾经被誉为“联邦最稳定”的右手，此刻正微微颤抖，指节上布满了细小的烫伤和划痕。

“老林，动作快点！那帮‘鬣狗’马上就要过来了！”店老板老张满头大汗地冲进维修间，手里攥着一把改装过的高斯手枪，“刚才监测网显示，有一艘联邦的巡逻舰在附近迫降了，那群亡命徒肯定闻着味儿去了！”

林渊没抬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好了。”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机甲重启成功。这是一台二十年前的老旧型号，但在林渊手里，它的反应速度被强行提升了30%。

就在这时，头顶的广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声，紧接着，一道冷冽、低沉，仿佛夹杂着冰渣的男声穿透了整个锈带区的上空。

“通告全星区。联邦S级通缉犯可能流窜至此。封锁所有空域，任何人不得进出。”

林渊握着焊枪的手猛地一僵，蓝色的火焰瞬间熄灭。

这个声音。

哪怕过了三年，哪怕在无数个噩梦惊醒的深夜，他都绝不会听错。

霍烬。

那个曾经许诺要和他一起死在战场上的男人，那个据说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联邦少将。

“该死！他们怎么来这儿了！”老张脸色惨白，“老林，你赶紧从后门走，你这身份要是被联邦查到……”

轰——！

老张的话还没说完，维修店厚重的合金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轰开。

巨大的气浪掀翻了门口的零件架，烟尘滚滚中，一队身穿黑色外骨骼装甲的士兵鱼贯而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屋内唯一的两个人。

林渊背对着大门，迅速扯过一块满是油污的抹布擦了擦手，将那张轮廓分明却刻意抹黑的脸藏在阴影里。他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的精神力波动降到最低，像个真正的底层技工一样瑟缩。

沉重的军靴声踏在金属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来人没有戴头盔，露出了一张轮廓深邃、英俊得近乎锋利的脸。霍烬穿着笔挺的少将制服，肩章上的将星在昏暗的灯光下刺得人眼疼。他比三年前更瘦了，眼窝微陷，那双原本炽热的琥珀色瞳孔，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潭。

霍烬的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最后越过瑟瑟发抖的老张，落在了那个背对着他、正在收拾工具箱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很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霍烬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哪怕那个人刻意佝偻着背，哪怕那个人满身油污，但他刚才在听到广播声时，那一瞬间紧绷的肩颈线条，那种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僵硬感……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霍烬这三年来日夜灼烧的恨意，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你是谁？”霍烬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他身后的副官已经察觉到了长官身上爆发出的恐怖气压。

林渊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他脸上涂着黑灰，眼神浑浊麻木，看起来就像这垃圾星上随处可见的蝼蚁。他微微低头，声音沙哑：“长官，我是个修机甲的。”

霍烬一步步走近，军靴停在了林渊面前半米处。

那股熟悉的、带着凛冽雪松味的信息素瞬间包裹了林渊，让他几乎窒息。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猛地伸出，死死捏住了林渊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霍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拇指粗暴地擦过林渊嘴角的一道旧疤，眼神阴鸷得可怕，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修机甲的？”

霍烬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林渊，你的演技，还是这么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