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离京都,风华鼎盛。
萧瑟别院常年清风雅致,庭前落雪无声,繁花常开,是世人艳羡的安稳温柔乡。
可于天欢而言,这里是天道亲手为她打造的金丝牢笼。
自雨夜失身、剧本重启至今,已是半载光阴。
半载岁月,她敛尽暗河恶女的所有锋芒,收尽一身嗜血疯骨。对外温顺缄默、无欲无求,像一株被移植在温土里的霜花,清冷安静,不争不抢,任由世人将她归为天命身侧一抹温顺点缀。
所有人都以为,那场雨夜错位之后,昔日杀伐决绝、蛊术冠绝天下的暗河恶女,已然彻底湮灭于新剧本的洪流之中。
唯有她自己清楚——她从未放弃。
她功力尽废,内力全无,一身武道根基被天道新规锁死,终生无法复原。
可蛊术、毒理、肌理经脉之术,是她刻入神魂的本能,天道抹不去,剧本改不了。
白日里,她安静伴于萧瑟身侧,品茶观雪,静坐无言,眉眼死寂,宛若全然认命。
待到夜深人静,别院万籁俱寂,所有人褪去值守、沉沉安睡之时,她便会独自立在月下庭中。
指尖轻捻庭前野草、露水深虫、寻常草木。
她不求恢复巅峰蛊力,只求稳住根基、暗中蓄力、步步蛰伏。
她太懂天道,太懂剧本,太懂命运的玩弄。
新剧本锁她身、困她命、断她与苏昌河所有羁绊,可她不信命。
她心底始终留着那道雨夜远去的狼狈孤影——那个为她徒手挡尽棍棒、满身浴血、哪怕沦为废人也要护她周全的苏昌河。
她要等,要忍,要变强。
等到有朝一日,冲破天命桎梏,撕开新剧本枷锁,再见一次她的故人。
这半载,她藏得极深。
蛊息极淡、润物无声,寻常修士、江湖高手全然无法察觉。
可这一切,尽数落在萧瑟眼底。
他从来都知,她不是甘于笼中、任人摆布的菟丝花。
她是暗河长出的恶骨,是尸山血海里养出的疯魔,骨子里的桀骜与狠绝,至死不灭。
从她夜夜月下凝息、指尖微动、悄然引取草木灵气稳固蛊根的第一晚开始,萧瑟便洞悉了所有。
他看得清她的隐忍,看得清她的蛰伏,看得清她眼底从未熄灭的、等待旧人的执念。
可他不点破,不阻止,不制衡。
反倒刻意纵容。
他撤走别院夜间暗卫,清空周遭探查眼线,默许她夜夜修持、暗自蓄力,甚至偶尔会看似无意地,将几株温润养脉的珍稀草药,落在她常去的庭前角落。
他太懂天欢的性子。
清冷偏执、宁折不弯、疯骨执拗、爱恨极端。
若强行禁她蛊术、锁她羽翼,只会彻底逼疯她,让她此生对他只剩彻骨恨意。
他要的从不是她的顺从畏缩,是她心甘情愿、终有一日放下旧念、留在他身侧。
萧瑟立在回廊暗影处,白衣拂风,眉眼清贵淡漠,望着月下纤瘦沉静的白衣少女,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深情与偏执。
他赢了剧本,赢了宿命,赢走了她的身,却迟迟赢不了她的心。
只能慢慢等,温柔囚,静静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