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北离千里山河,风雨萧瑟。
陋巷一夜之后,苏昌河彻底人间无欢。
那天雨夜,他满身血污、筋骨断裂,拼尽废人之躯挡尽千难,回头却空空如也。
眼睁睁看着他的救赎、他的浮木、他半生不敢宣口的深爱,被别人抱入怀中,策马远去。
雨水浇灭了他最后一点温情。
也彻底浇死了他骨子里仅存的纯情与柔软。
他在破败柴房躺了三日。
三日,不言、不动、不食、不眠。
浑身伤口溃烂发炎,高烧不退,几度濒死。
可他没死。
像每一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那样,硬生生从地狱缝隙里拽回一口气。
只是醒来之后,那个会对天欢嘴硬、会纯情脸红、会被撩到手忙脚乱、会笨拙护妻的苏昌河,彻底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具只剩执念、只剩戾气、只剩疯魔的空壳。
旧剧本碎了。
天道弃了他。
世人忘了他。
唯独他,忘不了那一夜的离别,忘不了那道被人带走的背影。
他踉跄起身,拖着残败身躯,一步一步走出陋巷。
昔日毒舌张扬、痞气桀骜的少年,彻底变了模样。
眉眼再无半分鲜活戾气,只剩沉沉阴郁,死寂冰凉。
眼底没有光,没有热,没有嬉笑,没有纯情。
一身破旧黑衣被山河风霜浸透,满身伤痕层层结痂。
他开始千里寻妻。
漫无目的,踏遍北离山河。
废了武功又如何?
沦为弃子又如何?
剧本改写又如何?
他不认天道,不认宿命,不认所谓天命天欢。
他的天欢,是暗河泥沼里与他共生的疯骨,是他濒死获救的唯一浮木,是他藏了半生纯情、甘愿俯首的心上人。
不是困在天命身侧、与正道主角纠葛、被新剧本篡改的傀儡。
一路西行,一路漂泊。
他见过市井繁华,见过朝堂风月,见过江湖浩荡。
人人称颂萧瑟风华绝代、济世正道,人人艳羡天命主角的无上荣光。
可没人记得,曾经有一个暗河大家长,为了一个姑娘,疯魔千里,无家可归,无欢可寻。
途中,曾有旧暗河残余部下寻到他,跪地恳请他重掌暗河。
昔日送葬师,一声冷笑,寒凉彻骨。
苏昌河“暗河?”
苏昌河“江山?权谋?天下?”
苏昌河“老子不要。”
他这辈子,前半生争权夺势、逆天改暗河、杀伐镇江湖。
后半生,只剩一个执念——找回他的天欢。
寻途漫漫,日复一日。
苏昌河彻底蜕变。
从前的他,狠戾却有软肋,疯魔却有温情,毒舌却藏纯情。
如今的他,无软肋,无温情,无纯情,无善恶。
他学会了真正的冷漠、真正的阴鸷、真正的不择手段。
从前他可以伤害天下人,唯独不伤苏慕雨、不伤天欢。
如今苏慕雨远居江湖,不问纷争,天欢隔于天命,不得相见。
他再无顾忌,再无底线。
千里寻路,他重拾权谋,重练残功,以最偏执、最黑暗的方式苟活变强。
废功如何?天道压制如何?
他从尸山血海活下来的人,本就逆命而生。
旧的苏昌河,死于那个雨夜。
新的苏昌河,为寻她而成魔。
世人渐渐听闻——
北离暗处,悄然崛起一位神秘孤客。
性情阴郁,杀伐无情,出手狠绝,不计代价,不留余地。
无友、无亲、无羁绊、无软肋。
独行山河,满身风雪,眼底终年覆着化不开的执念与戾气。
无人知晓他名姓。
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一个至死不忘的名字。
唯有他自己,每一夜独坐山巅,望着北离京都的方向,喉间滚出沙哑偏执的低语:
苏昌河“天欢……”
苏昌河“你等老子。”
苏昌河“无论天道改多少次剧本。”
苏昌河“无论天命压我多少次。”
苏昌河“无论你身在谁侧,心落何方。”
苏昌河“老子必抢你回来。”
苏昌河“这辈子,你生是老子的人,死是老子的鬼。”
苏昌河“谁抢,谁死。”
……
一隔千里,两相隔绝。
一边——
锦绣笼人,温柔囚笼,天欢心如死灰,隐忍蛰伏,不言爱恨,不言过往,成了天命剧本里最安静、最悲哀的点缀。
一边——
山河孤旅,风雪加身,苏昌河彻底黑化,疯魔寻妻,斩断所有温情,只为逆命夺欢。
新剧本轰轰烈烈展开。
正道荣光、天命情爱、江湖盛世、北离太平。
唯独两人——
一在繁华牢笼,死寂余生。
一在荒野孤途,疯魔余生。
爱恨未断,宿命强拆。
疯骨未融,天命相阻。
真正的逆天弑命、正邪对决、夺欢之战,自此悄然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