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北离千里之外,暗处深渊。
无人知晓的荒城旧墟里,昔日跌落尘埃的废人苏昌河,已然悄然蜕变归来。
半载漂泊,半载疯魔,半载逆命苦修。
他废尽原本武道根基,打碎全身经脉,以暗河最阴诡、最霸道的残法,重塑身骨。
无师门、无靠山、无天命眷顾、无剧本加持。
他是被天道彻底舍弃的弃子,是旧剧本唯一遗留的孤魂。
可弃子,亦可弑命。
昔日痞帅毒舌、纯情笨拙的少年彻底消亡。
如今的苏昌河,一身黑衣常年染霜覆尘,眉眼阴郁死寂,周身戾气深重,不言不语,却压得四方阴风涌动。
他不再嬉笑,不再毒舌,不再嘴硬。
眼底只剩无尽冰冷、深沉权谋、步步为营的算计。
他收拢暗河残余散落的旧部,整合江湖暗处势力,步步蚕食北离天命之下的旁支格局。
他不争天下,不夺朝堂,不涉江湖正道荣光。
他所有布局、所有隐忍、所有杀伐、所有蛰伏,只为一件事——逆命破局,夺回天欢。
北离天命压世,主角荣光万丈。
可苏昌河偏要以一己孤魂、一身残骨,对峙整个天道剧本。
暗处风起云涌,正邪暗流对峙。
一边是天命正统,温柔囚笼。
一边是弃子逆命,疯魔布局。
两人隔了千里山河,隔了新旧剧本,隔了天命鸿沟。
两两相望,两两相思,两两不得见。
……
庭前月色渐浓,夜风微凉。
天欢敛去指尖极淡的蛊息,正要转身回房休憩,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微微眩晕、体虚乏力、心口轻闷。
她微微蹙眉,抬手按在小腹之上。
空空荡荡,并无异常。
她久病蛰伏、气血亏虚,只当是常年隐忍劳神、夜里调息耗力所致,并未放在心上。
她一无所知。
全然不知,那场雨夜荒唐的纠葛,早已在她腹中,种下了一枚天命造化的种子。
她怀了身孕。
是她与萧瑟的孩子,是新剧本催生的天命血脉,是天道强行绑定她与主角、彻底斩断她与苏昌河所有可能的最大枷锁。
她懵懂无知,毫无察觉。
可萧瑟,一清二楚。
他医术通天,观气辨脉早已臻至化境。
早在一月之前,他便从她细微的气血变化、脉象异动之中,察觉了这桩隐秘。
他沉默隐忍,一字不发,半点不提。
刻意隐瞒,独自守秘。
只因他太懂天欢的性子。
她清冷刚烈、爱恨极致、偏执疯魔,心底干干净净,从头到尾只装着一个苏昌河。
若让她知晓自己怀了天命宿敌的孩子,知晓自己彻底沦为新剧本的附庸、彻底断了与旧人破镜重圆的可能——
她不会认命。
只会彻底疯魔,自毁其身,斩断胎息,宁死不屈。
甚至会不惜燃尽自身残存蛊根、神魂俱灭,也要撕碎这可笑的天命枷锁。
萧瑟太清楚她的决绝。
所以他选择瞒。
悄无声息的瞒,温柔克制的藏。
他日日亲手为她调制温润药膳,看似补她体虚劳伤,实则悄悄稳她胎息、护她平安。
他事事纵容她蛰伏蓄力,任由她筹谋逆命旧梦。
他给她最大的自由、最大的温柔、最大的包容。
只为让她在一无所知的安稳里,慢慢接纳这里的一切,慢慢习惯他的陪伴,慢慢……再也离不开。
月色倾覆庭院,一地清霜。
天欢转身走入灯火柔和的房内,眼底依旧是等待故人的执念与死寂。
她不知,她的腹中,已然锁死了她大半余生的宿命。
她更不知,千里之外,那个为她疯魔成魔的男人,正步步筹谋、逆势归来,赌上一身残骨,要逆天抢她。
新剧本的棋局,早已悄然变天。
一边温柔隐瞒,步步锁命。
一边黑暗布局,誓死逆命。
一边懵懂蛰伏,一无所知。
造化弄人,爱恨缠骨。
她腹中藏天命,他眼底藏执念,他掌心藏温柔。
一场席卷天地、颠覆新旧宿命的终极拉扯,已然无声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