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陋巷栖身，心潮难平3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借着碎布简单裹住面容，去往附近村落寻活计。苏昌河自幼在暗河厮杀，干不惯粗活，往日握剑的手，如今拿起柴斧，没劈几下就磨出了血泡，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

天欢更是不堪。她身形本就单薄，从前依靠蛊术、医术立足，从未做过体力活。试着帮农户晾晒谷物，不过半个时辰，便累得头晕目眩，脚步虚浮。

农户见两人身形怪异，又总是遮遮掩掩，眼神里渐渐多了戒备，最后索性将二人打发走，不肯再用。

接连碰壁，一日下来，两人一无所获，腹中饥肠辘辘。暮色降临时，只能垂头丧气地走回陋巷柴房。

柴房里阴冷潮湿，没有半点烟火气。饥饿、疲惫、无力，一层层压在心头。曾经呼风唤雨的两大高手，如今竟连一顿饱饭都求而不得。

天欢靠在墙边，小腹空空，脸色愈发惨白。她自幼心性坚韧，历经无数险境都不曾示弱，可此刻这般窘迫，也难免生出几分茫然。

苏昌河苏昌河看在眼里，心口像被堵住一般。他咬了咬牙，起身道：“你在这里等着，老子出去一趟。”

天欢“你要去哪？”天欢抬眸，眸中带着担忧，“外面危险。”

苏昌河“放心，老子有分寸。”苏昌河摆了摆手，刻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可走出柴房时，脚步却格外沉重。

他不愿看着她忍饥挨饿。哪怕如今沦为废人，他也想护着她，这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他沿着巷弄摸索，放下了所有身段，厚着脸皮向街边小摊讨要残羹冷炙，受了无数白眼与嘲讽。

等他揣着半块发硬的麦饼回到柴房时，额角沾了尘土，指尖的血泡又磨破了，渗出血迹。

苏昌河他将麦饼递到天欢面前，语气依旧硬邦邦：“快吃，垫垫肚子。”

天欢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视线落在他渗血的指尖，心头微动。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苏昌河浑身一震，猛地想要抽回手，却被她轻轻攥住。

她的指尖微凉，动作轻柔，没有半分往日的狡黠撩拨，只剩下真切的暖意。

天欢“你的手受伤了。”天欢低声说道，从衣襟内侧摸出一小株寻常草药。往日里她随手就能炼制奇蛊灵药，如今功力尽失，仅剩粗浅的辨识草药之能，只能勉强用来止血消肿。

她低头，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伤口，动作细致温柔。

近距离之下，发丝垂落，扫过他的手背，温热的呼吸萦绕在周遭。

苏昌河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这张令他惦念半生的容颜，心底的情愫翻涌如潮。喜欢、心疼、忌惮、忐忑，百般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多想伸手抱住她，告诉她这么多年的心意，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如今一无所有，落魄潦倒，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能给她依靠？更何况，他始终忌惮她骨子里的野性与野心，怕这份朝夕相伴的温情，终有一日会变了模样。

一时温情脉脉，一时心思辗转。

天欢等处理好伤口，天欢松开手，拿起那块麦饼，掰成两半，将大的那一半递回给他：“一起吃。”

苏昌河看着她澄澈的眼眸，喉结滚动，默默接过麦饼，低头小口啃食起来。

柴房之内，一灯如豆（捡来的残烛），光影摇曳。

两个被世界抛弃的恶人，守着一间破屋，分食一块干硬的麦饼。

江湖恩怨、剧本宿命、滔天野心，仿佛都被隔绝在这陋巷之外。

可那份藏了半生的暗恋，那份刻意收敛的撩拨，那份爱与忌惮交织的拉扯，却在清贫琐碎的朝夕相处里，愈发清晰，愈发难解。

苏昌河嚼着麦饼，余光偷偷瞥向身侧的女子，耳尖又悄悄红了。

他想，就这样也好。

抛开暗河，抛开厮杀，抛开剧本里注定的恶名。

哪怕日子再苦再难，只要身边是她，似乎也能熬下去。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小心翼翼的相守，又会在何时，被彼此心底深藏的锋芒，再次掀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