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他脸颊发烫,手足无措地往后退,后背直直抵上冰冷的土墙,退无可退。望着眼前这张绝色近在咫尺的脸,望着那双看似纯澈、实则将他心思看得通透的眼眸,他只觉得心跳如擂鼓,连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你、你别胡搅蛮缠!那、那不过是权宜之计!此地荒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荒郊野外!”
天欢“权宜之计?”天欢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在距离分毫处停下,眼波流转,媚意暗藏,“苏昌河,你瞒得过天下人,瞒得过自己吗?”
天欢“从多年前你倒在尸山之中,我伸手救你的那一刻起,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一清二楚。”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苏昌河心神巨震。
那段暗河最底层的岁月,是他毕生铭记的过往。众叛亲离,身受重创,躺在死人堆里等待终结,是天欢伸出手,将他从地狱拉回人间。自那时起,这个女子就成了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他爱慕她,依赖她,可也深深忌惮她。
他知晓她骨子里的疯狂与野心,知晓她医毒双绝、心机深沉,这样一个危险至极的人,让他不敢彻底交付真心。爱意与忌惮在心底纠缠了数年,他把情愫死死压在心底,伪装成嚣张霸道、口无遮拦的模样,从不敢表露半分。
如今被她一语道破,伪装瞬间裂开缝隙。
苏昌河“一派胡言!”苏昌河强装怒色,刻意板起痞气的眉眼,试图掩饰慌乱,“老子只是念着昔日一同从泥里爬出来的情分,别无他想!你少自作多情!”
天欢看着他嘴硬的模样,也不再步步紧逼,缓缓收回手,转身走到柴堆旁坐下。柔弱的身影蜷缩着,褪去了撩拨人的媚态,多了几分落寞。
天欢“也罢。”她轻声道,“如今落到这般田地,想那些情爱杂念,确实无用。”
昔日执掌暗河,手握生杀大权,有野心可以去争,有力量可以去闯。可现在,武功尽废,沦为底层流民,三餐温饱都成难题,前路一片漆黑。他们是被剧本定下结局的反派,侥幸偷生,却也永远困在了这尘埃里。
柴房内一时陷入沉寂,只剩下屋外风声呜咽。
苏昌河看着她孤寂的背影,心底的烦躁与慌乱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酸涩。他知道方才自己话说得太硬,可他实在学不会温柔倾诉。纯情的本性,让他面对心意之人,永远只会用毒舌和蛮横伪装自己。
苏昌河他沉默片刻,挪到离她几步远的位置坐下,粗着嗓子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先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当务之急,是找吃食,找落脚的营生。没了武功,咱们就得学着普通人过日子。”
他在外杀伐半生,谋断天下,可如何做一介布衣谋生,却是一窍不通。但他是男人,又是三人里向来撑大局的那个,哪怕如今落魄,也下意识想要扛起一切。
天欢天欢微微侧首看他:“我们作恶多年,北离遍地都是认得我们的人,抛头露面太过凶险。”
这是最现实的难题。画像遍布各州府,昔日恶名人人畏惧,一旦暴露身份,等待他们的只会是牢狱甚至死亡。
苏昌河“老子自然知晓。”苏昌河摩挲着空荡荡的腰间,那里再也没有寸指剑的温度,眼底掠过一丝怅然,随即又重新振作,“城郊村落多的是零散活计,挑水、劈柴、打理田地,总能混上一口吃的。咱们行事低调些,蒙上头面,未必会被人认出。”
他想得简单,可真正做起事来,才知其中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