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寒夜熬到天光微亮,两人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走出这片埋尽罪魂的荒土。往日踏血而行、步履生风的身影,如今走得蹒跚踉跄,每挪动一步,断裂的筋骨都传来钻心的疼。
没了内力护体,寒风像细碎的冰刃,刮在皮肤上生疼。曾经凭一身修为纵横江湖,如今连抵御风寒都成了难事。北离城池林立,可大街小巷都贴着缉拿他们的画像,昔日凶名犹在,二人不敢靠近闹市,只能专挑城郊最偏僻的陋巷落脚。
巷弄狭窄逼仄,两侧是低矮破旧的土屋,墙皮剥落,四处漏风。辗转半日,终于寻到一间无人居住的柴房,四壁空空,只有一堆干枯柴禾,勉强能遮风挡雨。
一踏入屋内,天欢便支撑不住,身形晃了晃,软软靠在土墙边。她脸色本就苍白,奔波过后更是毫无血色,纤弱的身子微微发颤,瞧着当真像是风一吹就要倒下。
苏昌河苏昌河见状,下意识快步上前想去扶,手抬到半空,又猛地顿住,耳尖飞快泛起红意。他别扭地收回手,踢了踢脚边的枯枝,嘴上依旧不饶人:“身子弱成这样,往日里杀人下蛊的狠劲去哪了?”
这话听着刻薄,动作却很诚实。他费力收拢散落的干柴,堆在墙角,又将相对平整的几根木杆拼在一起,凑出一方简陋的落脚处。
天欢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情绪,闻言轻轻抬眸,澄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唇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慢慢移步过去,故意挨得极近,两人肩头相贴,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天欢“在你面前,何必装得凶狠?”她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天生的勾人意味,“如今我们都是废人,我就算想动杀心,也没那个本事了,不是吗?”
苏昌河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苏昌河浑身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往上涌。他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厮杀对阵时面不改色,可唯独被天欢这般近身撩拨,便会方寸大乱。他猛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凶巴巴地瞪着她:“离老子远点!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这般说辞落在天欢耳中,只觉得好笑。想当年在暗河,两人并肩浴血,前一秒还兵刃相见、招招致命,下一秒便能相拥而栖,何曾讲过这些规矩。如今虎落平阳,这人骨子里的纯情反倒暴露得彻彻底底。
天欢“哦?”天欢歪了歪头,眼底漾开无辜又狡黠的光,缓步再度逼近,步步紧逼,“先前在乱葬岗,是谁怕我撑不住,拼着伤痛爬过来探我脉息?又是谁说,这辈子都不让我甩掉?”
字字句句,都戳中了苏昌河心底藏得最深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