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里,发小张哲正眉飞色舞地跟我讲他新买的无人机,我窝在沙发上笑着损他:“就你那技术,别又挂树上去。”
笑声还没落,厨房那边传来关火的声音。
我余光瞥见马嘉祺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刚煮好的红糖姜茶,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他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走过来,把杯子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弯腰的时候嘴唇擦过我耳廓:“趁热喝。”
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让手机那头听见。
张哲明显卡壳了,瞪大眼睛往我这边瞅:“你旁边有人?”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马嘉祺已经直起身,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揉了揉我头发,像是在摸自家猫。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宽松T恤,刚洗过的头发软塌塌贴在额前,整个人带着沐浴露的橘子味。
他冲屏幕微微颔首,嘴角弯了弯,标准的礼貌微笑,营业级别的。
但揉我头发的手指收紧了点。
“你聊,我去收拾厨房。”他说完转身就走,拖鞋在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张哲在屏幕里嘴巴张成O型,压低声音:“谁啊谁啊谁啊?”
我端起姜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刚好。“我男朋友。”
“你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长啥样?刚才没看清——”
“两个多月了。”我含糊地应付着,其实已经在一起大半年了。手指摩挲着杯壁,耳朵却竖着听厨房的动静。
水龙头开了又关。
盘子碰响的声音比平时大了那么一丁点。
张哲还在那儿喋喋不休:“改天一起吃个饭呗,咱都多久没见了,上次同学聚会你也没来——”
我正要答应,厨房那边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在了料理台上。
不是砸,但也绝对谈不上轻拿轻放。
我忍笑忍得肚子疼,冲屏幕摆摆手:“行了行了改天再说,先挂了啊。”
“哎你还没说你男朋友叫什么——”
我按了挂断。
客厅安静下来。厨房那边也没动静了。
我把姜茶喝完,端着空杯子走过去。马嘉祺正背对着我站在水槽前,背影写满了“我在认真洗碗”五个大字,虽然那个碗他已经洗了快三分钟了。
我靠在门框上,把杯子轻轻搁在台面上。
他头也没回。
“聊完了?”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嗯。”
“聊挺开心的。”
我把那个重音听得清清楚楚。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T恤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没动,也没回应我的拥抱,但洗碗的动作停了。
“张哲是我发小,”我把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小学就认识了,他妈跟我妈是闺蜜。人家有女朋友,谈好几年了。”
他沉默了两秒。
“我没问。”
我差点笑出声,使劲憋着。这人嘴硬的时候下颌线会微微绷紧,从侧面看特别明显。
他转过身来,手上还沾着洗洁精泡沫,湿漉漉地垂在身侧。低头看我,睫毛上沾着一点水汽,也不知道是洗碗溅的还是什么。
“笑什么。”
我抿着嘴摇头,但他已经伸手掐住了我的脸颊,力道轻得像捏棉花糖。泡沫蹭到我脸上,凉丝丝的。
“视频打了多久?”他问。
“二十来分钟吧。”
“二十三分钟。”他纠正我。
我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大概从我进厨房那一刻就开始计时了,这个认知让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我仰头看他,他也正看着我,眼睛里有种又较真又不想表现出来的别扭。
“你吃醋了。”
“没有。”
“马嘉祺。”
“嗯。”
“你吃醋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无奈,像是对自己投降。他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用纸巾擦干,然后把我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
“红糖姜茶好喝吗。”
“好喝。”
“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下来:“我不管他有没有女朋友。”
“哦。”
“视频聊天可以,别让我听见。”他顿了顿,“也别让我看见。”
我在他怀里闷闷地笑,胸腔的震动大概也传给了他。他收紧了手臂,我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着红糖姜茶的甜。
“你洗碗洗得够久的。”我说。
“少说两句会怎么样。”
“会憋死。”
他没再说话,只是低头亲了亲我的发顶。嘴唇停在那儿,呼吸温热。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厨房里只有冰箱的低鸣声,和他均匀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我,转身去拿挂在墙上的手机,我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机屏幕还是微博超话的签到页面。他按了一下,屏幕暗下去,塞回口袋。
然后他牵着我往客厅走,十指扣得有点紧。
“明天炖排骨汤。”他说。
“怎么突然想炖汤了。”
“给你补补。”
我侧头看他,他目视前方,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我没戳穿他,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点。排骨汤哪有什么补不补的,他大概就是觉得炖汤比说情话容易。
窗外路灯亮起来,客厅里笼着暖黄色的光。他把我按回沙发上,打开电视,随手调到一个综艺频道,自己也在旁边坐下,腿贴着我的腿。没到五分钟,他的手臂就从沙发背后绕过来,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我的发梢。
我偷偷拿手机给张哲发了条微信:明天语音聊。
然后开了静音。
马嘉祺没看我的手机屏幕,但他的手指轻轻勾了勾我的头发,像是某种小小的满意。
电视里综艺笑声不断,他把毯子拽过来盖在我们身上,手在毯子底下找到了我的,攥进掌心。
姜茶还在胃里暖着。他也在身边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