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灯亮起来的瞬间,我就知道完蛋了。
手里那盒朗姆酒葡萄干冰淇淋已经挖掉大半,勺子还含在嘴里,冰得舌头发麻。转头的时候,马嘉祺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环着手臂,似笑非笑。
那双眼睛从我脸上慢慢移到冰淇淋盒子上,又移回来,眉毛轻轻往上挑了一下。
“第几勺了?”
声音清清淡淡的,但里面藏着那种让我后背发凉的东西。
我下意识把冰淇淋往身后藏,冰凉的盒子贴在腰上,冻得我一激灵。“第一勺。”
“哦。”他点点头,走过来,步子慢悠悠的,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那前面被你吃掉的那些,是鬼吃的?”
他站到我面前,高出我大半个头,微微低下头看我。厨房暖黄的灯光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伸手,不是来抢冰淇淋,而是用指腹蹭了蹭我的嘴角。
“奶油。”他把指腹给我看,上面沾着一点白色的痕迹,“证据确凿,还要狡辩吗?”
我张嘴想说什么,就感觉嗓子眼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痒。完蛋,想咳嗽。
上次重感冒之后落下的支气管炎,都一个月了还没好利索。医生说忌生冷辛辣,马嘉祺就真的一样都不让我碰。火锅不许吃,冰水不许喝,连我最爱的朗姆酒冰淇淋都被列入了黑名单。他平时脾气好得不行,我说什么他都笑眯眯的,唯独这件事,较真得不像话。
我拼命忍着,但喉咙里的痒意像小虫子往上爬,最终还是没憋住,偏过头咳了两声。
马嘉祺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收了。
他把我手里的冰淇淋拿走放桌上,另一只手已经贴上我的后背,轻轻地顺着往下抚。“几天没咳了,我以为好了。”他的眉头拧起来,声音也跟着沉下去,带着那种让我心虚的心疼。
“本来就是好了嘛。”我小声嘟囔,嗓子因为刚才那两声咳嗽有点哑,“都一个月了,又不是纸糊的。”
他没接话,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给我。玻璃杯是温热的,不烫手,温度刚刚好。他一直都这样,做什么都妥帖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我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热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痒意慢慢压住了。
他把那盒冰淇淋盖好,打开冰箱放了回去——放的是冷冻室最里面那层,我知道那个位置,是我踮脚都够不着的地方。
“马嘉祺。”我拖长了声音叫他。
“叫哥哥也没用。”他关上冰箱门,转过身来看着我。这会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气。他真正生气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会沉默,会一个人坐在旁边不说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可奈何地看着我。
“哥哥。”我立刻顺杆爬,把杯子放一边,伸手去拉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很漂亮,骨节分明,指尖有点凉,大概是因为刚才碰了冰淇淋盒子。
他被我拉着手,没挣开,但也没回握。垂着眼睛看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厨房的灯光,星星点点的。
“撒手,我还在生气。”
“你没有。”我攥紧他的手指,得寸进尺地晃了晃,“你才舍不得跟我生气。”
他抿了一下嘴唇,我知道那是他想笑又憋着的表情。每次都是这样,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下一秒他反手扣住我的手腕,轻轻往前一带,我整个人就撞进他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带着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干净清爽的,像晒过太阳的棉被。他一只手环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按在我后脑勺上,把我的脸压在他胸口。
隔着衣服我能听到他的心跳,稳稳的,一下一下的。
“再偷吃冰淇淋,”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胸腔微微震动着,“就罚你。”
“罚什么?”
“罚你喝一个星期的中药。那个治支气管炎的,特别苦的,我上次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的那种。”
我在他怀里猛地抬头,差点撞到他下巴。他低头看我,眼睛里终于藏不住笑意,弯弯的,亮亮的。
“你认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他板着脸,但眼角眉梢全是温柔,根本凶不起来。
我重新把脸埋回他怀里,闷闷地说:“马嘉祺你是魔鬼。”
“嗯,我是。”他的手从我后脑勺滑下来,捏了捏我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的,舒服得我想眯眼睛。“等你彻底好了,我给你买十盒冰淇淋,朗姆酒的、抹茶的、巧克力的,把冰箱塞满,让你吃个够。”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倒是。他答应我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哪怕是再小的事。
他松开我,端起我喝剩的半杯水,自己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在灯光下特别好看。喝完他把杯子放回我手里,说:“喝完。”
我乖乖把水喝完了。
他看着我喝完,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牵着我往客厅走。他的手很大,能把我的手整个包住,暖暖的。走到沙发边他先坐下,然后拉着我坐到他旁边,顺手扯过毯子盖在我腿上。
“明天想吃什么?”他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火锅。”
“除了火锅。”
“麻辣烫。”
“除了辣的。”他转头看我,表情写着“你是故意的吧”。
我靠到他肩膀上,闻着他衣服上洗衣液的香味,“那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他翻了会儿手机,最后下单了山药排骨粥。“这个养胃,也养嗓子。”
组合的行程很满,他难得有几天休息,却全用来盯着我吃饭喝水吃药。茶几上放着我的药盒,一周七天的分量他都提前帮我分好了,每天三格,上面还贴了小标签。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说:“中午的药吃了没?”
我愣了一下。
“行,忘了是吧。”他把药盒放下,起身去倒水,“我就知道。”
他把药片倒在我手心,两粒白色的一粒黄色的,又把水杯递过来。看着我吃完,他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
“你比我妈还细心。”我含着水含糊地说。
“那是因为你太不省心了。”他戳了戳我的额头,“没有我你怎么办。”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回答的事实。我听着,心里有个地方软软地塌下去一块。
我重新靠到他身上,这次整个人都窝进他怀里。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靠得更舒服,一只手环着我,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我的发尾玩。电视开着,在放什么综艺节目,声音调得很小,成了背景的白噪音。
“马嘉祺。”
“嗯?”
“等我好了,真的给我买十盒冰淇淋?”
“买。”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说话的时候微微震动着,“说到做到。”
“那我要那个很贵的,进口的,一盒好几十的那种。”
“行。”
“每个口味都要。”
“行。”
“你不能反悔。”
他笑了一声,声音从胸腔里传过来,低低的,震得我耳朵发麻。“我什么时候反悔过。倒是你,”他顿了顿,“答应我不偷吃,转头就半夜蹲在冰箱前面。惯坏了。”
我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仰着脸看他。从这个角度看,他的下颌线格外分明,灯光给他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低头看我,目光很安静,很专注,好像整个世界上只剩下我这一件事值得他在意。
“惯坏了怎么办。”我说。
他弯了弯嘴角,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惯坏了就被我宠着呗,还能怎么办。”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他身上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暖暖的,让人整个松弛下来。他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在哄小孩,节奏缓慢而安稳。
冰箱里那盒被没收的冰淇淋,冷冻在最深处,安安静静地等我好起来的那天。
而他在等我,一直一直都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