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赌气分房睡半夜又溜回他身边

分房睡是我提的。

当时我们在冷战，也不算冷战，就是吃晚饭的时候他一直在回消息。筷子夹着菜悬在半空，眼睛黏在屏幕上，我讲了什么他全用“嗯”来答。我伸手把那盘椒盐排骨端到自己面前，他才终于抬头，茫然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空出来的位置。

“干嘛？”他问。

“你吃屏幕就够了。”

他知道自己理亏，但那天排练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哄人。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垂下眼睛继续打字。我盯着他低头的发旋看了三秒，放下筷子，抱起自己的枕头出了卧室。

“我去睡客卧。”

他“嗯”了一声。

客卧的床是新换的，床垫偏硬，被子是上个月晒过的，还有洗衣液的淡香味。我躺上去的时候心想，不就是一个人睡嘛，又不是没睡过。我把被子裹得很紧，蜷起来像一只茧。

手机放在床头，一条消息也没有。

其实我根本没生气到那个程度。说分房睡，更像是一种本能反应——你不理我，那我就先不理你，这样比较安全。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客卧的窗帘没拉严，有一道细细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冷色的，可能是月光也可能是路灯。

我开始想他。

想他今天穿的黑色卫衣，袖子有点长，盖住半个手背。想他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其实那时候他应该就已经很累了，但还是记着把垃圾袋拎下去。想他刚才吃饭时垂着的睫毛，很浓，在灯光下面投出小小的阴影。

越想越睡不着。

我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枕头太高了，客卧的枕头是备用的，不像主卧那个被他枕过、被我枕过、被我们俩抢过无数次的那个，软塌塌的，中间微微凹下去，躺上去刚好能闻到洗发水的味道。

他的洗发水是无香型的，但他身上总有一种很淡的气味，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就是热乎乎的很干净的皮肤的味道。有时候我从背后抱他，把脸埋进他后颈，他就会缩一下脖子，笑着说痒，然后反过来把我捞进怀里。

好了，现在彻底睡不着了。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又放下。又拿起来，把他从消息免打扰里放出来，还是没有新消息。

他是不是睡着了？

他居然真的能睡着？

我把被子蹬开，又拉回来。客卧好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客厅鱼缸里氧气泵的声音，细细的泡泡声隔着一堵墙传过来。那只鱼是他上个月买回来的，说家里多一个活物热闹一点。我当时说你不就是最闹的那个吗，他笑了笑，把鱼缸放在电视柜旁边，每天定时喂食，比我准时。

脚开始凉了。我的脚一年四季都是凉的，冬天更严重，像两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平时睡前他会把我的脚夹在他小腿中间，被冰得倒吸一口气，表情很夸张，但从来不会躲开。

我坐起来。

反正也睡不着，去喝口水总可以吧。我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客卧到客厅到主卧，这条路闭着眼睛都能走。路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一眼鱼缸，那条红色的鱼在暗暗的水里慢慢游着，像一个会移动的小影子。

主卧的门没有关严。他给我留着门。

我站在门口，从那条缝里往里看。床头灯开着，调到最暗的那一档，暖黄色的光薄薄地铺在被子上。他侧躺着，背对着门的方向，被子只盖到腰，露出穿灰色T恤的上半身。呼吸很平稳，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睡着了，真的睡着了。

我在门口站了大概有十秒钟，也许更久一点。然后轻轻推开门，走过去，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床垫微微下陷的时候他动了。没有睁开眼睛，但身体很自然地翻过来，手臂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搭在我腰上，把我往他那边带了带。

他的声音带着很重的睡意，含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水：“脚这么凉。”

“嗯。”我把脸埋进他胸口，T恤的布料很软，底下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棉传过来。他的心跳声稳稳的，一下一下，贴着我的耳朵。

他把我往怀里揽了揽，下巴抵在我头顶，一只手摸下去找我的脚，碰到脚背的时候指尖缩了一下，然后整个手掌覆上去，慢慢地暖着。

“还以为你今天真不过来。”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半梦半醒之间的呓语。尾音往下坠，坠到一半就被睡眠吞掉了。

我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又睡着了。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胸膛平稳地起伏，搭在我腰上的手臂沉甸甸的，带着那种完全放松才会有的重量。

床头灯还亮着。我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看他的脸，睡着的马嘉祺比醒着的时候看起来小很多，眉毛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呼吸扫在我额头上，温热的，很轻。

我伸手去关床头灯的时候他哼了一声，手臂收紧，把我重新按回怀里。脸往我头发里埋了埋，鼻尖蹭过头皮，痒痒的。

灯终究是没关成。

算了，开着就开着吧。

我把手收回来，搭在他腰侧。他的腰很窄，侧躺的时候能摸到肋骨的形状。他在睡梦里无意识地抓了抓我后背的睡衣布料，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早上是被热醒的。

他已经醒了，但没起床，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左手举着屏幕，右手还在我头发里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拇指偶尔蹭过耳廓，很轻。

我眯着眼睛看他，他感觉到了，低头，把手机屏幕按灭。

“醒了？”

我没说话，把脸往他腰侧又埋了埋。他的手指从头发滑到我后颈，捏了捏，力度刚好。

“饿不饿？”

“饿。”

“昨晚的排骨给你热一下。”

他起身的时候我拽住他T恤的下摆，他回头看我，眉毛微微挑起来。

“再躺五分钟。”我说。

他低头看我的手，又看我的脸，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个很小的弧度，但眼睛也跟着弯了，卧蚕鼓起来一点点。

他重新躺回来，被子拉高，把我整个裹进去。

“五分钟。”他举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像在发誓，“多一分钟我就要饿死了。”

我伸手去按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按下去。按到第三根的时候被他反手握住，十指扣在一起，放在被子上面。

窗外有鸟叫，厨房的水龙头大概没关紧，隔一会儿滴一下。客厅的鱼缸还在循环，细小的水声穿过早晨的光线。

他的拇指在我手背上来回磨蹭，慢悠悠的。

我想客卧那个又高又硬的枕头，它大概等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