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新同学

第七章 新同学

第二天，念念是全班第一个到幼儿园的。

莫娜送他来得早，教室里只有保育老师在摆桌椅。念念把书包放好，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棒棒糖——草莓味和橘子味，整整齐齐放在桌角。保育老师笑着问他是给谁带的，念念认真地说：“给新同学。她今天应该会来。”

沈若薇是早餐时间到的。

园长领着她站在教室门口，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金色长发编成两条麻花辫搭在肩上，抱着一盒水彩笔。老师让她做自我介绍，她抬头看了看下面十几张仰着的小脸，笑了一下：“我叫沈若薇，我喜欢画画。”

声音不大不小，笑容恰到好处——不怯场也不过分热情，像一个普通的、刚转学来的三岁小孩。

老师安排她坐在念念旁边。念念把自己桌角的棒棒糖推过去：“给你带的。草莓味和橘子味，你挑一个。”

沈若薇低头看了看两根棒棒糖，选了草莓味的。“谢谢。你叫什么？”

“莫念。你可以叫我念念。”

“念念。”沈若薇把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我上次在幼儿园门口看到你妈妈了。”

“是吗？那天好多人。”

“嗯。你妈妈很厉害。”沈若薇的语气很平常，像是说“你妈妈很会做菜”或“你妈妈很漂亮”。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下，草莓味的糖浆沿着糖棍往下淌了一滴。

念念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片刻后，他把桌上的画纸推过去：“今天画画课要画的是‘我最喜欢的动物’。你喜欢什么动物？”

“猫。你喜欢什么？”

“龙。”

“龙不是动物，是神话生物。”沈若薇一本正经地纠正。

“那我也喜欢猫。”念念从善如流，改得毫无心理负担。

沈若薇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莫娜是在中午收到幼儿园老师消息的。老师发了几张上午活动的照片，有一张是念念和沈若薇并排坐在一起画画——念念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霸王龙，沈若薇画了一只蹲在墙头的橘猫。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画面和谐得不能再和谐。

她看了几秒，把照片存进手机，继续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不紧不慢，和她万年来的心跳一样稳。沈若薇能进幼儿园她不意外。穿书女配的权限比她预想的要高，系统给她的身份一定足够干净。她好奇的是另一件事——那天沈若薇敲门的时候，敌意指数降到个位数，时间之网把她放进来了。一个带着夺取神力任务来的穿书女配，对着目标人物却只有不到两位数的敌意。要么她的伪装超过了古神的探测能力，要么她自己都没想清楚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莫娜把切好的番茄倒进锅里，油花溅起来，她把火关小了一点。

下午放学，念念是被刘耀文接回来的。沈若薇的棒棒糖纸被他小心地叠好放进口袋，进门先跟莫娜汇报：“娘，沈若薇选了草莓味。她说她喜欢草莓。”

“嗯。”

“她画画很好看，她画了一只猫。我画了霸王龙，她说霸王龙不是动物，我说那我喜欢猫，她说我改得太快了。”念念一口气汇报完，倒了杯水喝，又补充道，“她说明天也给我带糖。”

“那你明天也要给她带。”莫娜把菜端上桌。

“我已经准备好了。”念念从书包里又掏出两根棒棒糖，“今天爹爹接我的时候带我去买的。”

莫娜看了刘耀文一眼，刘耀文立刻解释：“他说要给新同学回礼，我觉得有道理。”

“我没说不行。”

刘耀文松了口气，去厨房拿碗筷。念念爬到椅子上坐好，等刘耀文也坐下之后，忽然说：“爹爹，沈若薇说你长得帅。她说她在电视上见过你。”

刘耀文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爹爹本来就帅，不用在电视上看，来我家就能看到。”念念夹了块排骨，语气骄傲。

刘耀文低下头扒了口饭，耳尖有点红。

吃完饭，刘耀文照例洗碗，念念擦桌子。莫娜坐在沙发上翻菜谱——鱼香肉丝的步骤她已经背下来了，但比例还是不太对，上次醋放多了。她正琢磨要不要减少半勺醋，念念擦完桌子跑过来，趴在沙发扶手上。

“娘，沈若薇说她明天想来看我的积木。我说要问娘。”

莫娜把菜谱翻了一页。“你怎么跟她说的？”

“我说我们家有规矩，要来玩得先问娘。娘同意才行。”念念的表情很认真，“上次嘉祺叔叔来之前我也先问了你。”

“你什么时候问的？”

“在心里问的。”念念理直气壮，“我感觉得到娘同意。”

莫娜看了他两秒。神兽血脉的感知力确实在增强，念念对她情绪的捕捉越来越精准。这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她暂时还判断不了。

“你让她来吧。”

念念欢呼一声，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去积木堆前开始“整理场地”——把歪掉的栅栏重新扶正，霸王龙橡皮擦换了个位置，马嘉祺的蓝色飞机从尖顶上拿下来擦了擦灰。刘耀文洗完碗出来看到念念在收拾，问他在干嘛，念念头也不抬：“明天有客人来，要整理好。爹爹你的栅栏还行，不用重修。”

“……谢谢。”

第二天是周六，沈若薇准时出现在门口。她没有穿裙子，换了件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金色长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这身打扮和上次完全不同——上次的红裙子精致得像要去参加晚宴，这次倒像是真正来同学家玩的。

念念开的门，热情地招呼她进来。“你不用脱鞋，我们家可以穿鞋进。”

“我还是脱吧。”沈若薇把凉鞋脱在玄关，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积木宫殿占了半个茶几，水晶长廊、花园池塘、金色尖顶，台阶从宫殿门口一直铺到茶几边缘。她走到茶几前蹲下来，看了很久。

“这个是你搭的？”

“嗯。这个是时间长廊，娘以前住在这里。这个是池塘，嘉祺叔叔帮我搭的。这个是栅栏，爹爹搭的——之前是歪的，后来重修好了。这个是霸王龙，但它不是宫殿里的，它是来参观的。”念念一一介绍，最后指着停在尖顶上的蓝色纸飞机，“这是嘉祺叔叔折的飞机，飞得可远了。”

沈若薇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纸飞机的翅膀。纸飞机微微晃了晃，没有掉下来。

“你搭了多久？”

“很久。从我会搭积木开始。刚开始只有一层的，后来慢慢加高，现在已经有五层了。”念念拿起一块蓝色积木递给她，“你要搭吗？”

沈若薇接过积木，在手里转了转。“我可以搭哪里？”

“池塘旁边还缺一座桥。你会搭桥吗？”

“我试试。”

沈若薇盘腿坐在地板上，开始搭桥。她搭得很慢，每一块积木都反复比划好几次才放下去，放到第三块的时候桥塌了，她愣了一秒，念念已经又递过来一块。“没关系，桥本来就容易塌。爹爹第一次搭栅栏也塌了。”

沈若薇接过积木重新开始，搭到一半忽然说：“你娘呢？”

“在厨房。今天中午做糖醋排骨。”念念抽了抽鼻子，“你闻到了吗？”

沈若薇闻了一下——酸甜的酱香从厨房里飘出来，混着米饭的蒸汽。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把最后一块积木放上去。桥搭好了，虽然有点歪，但能立住。念念验收合格，从茶几底下掏出贴纸给她贴了一颗金色星星作为奖励。

莫娜端着菜走出来。她看了沈若薇一眼——白T恤，马尾辫，坐在地板上搭积木的姿势和念念如出一辙。沈若薇抬起头，两人目光交汇了半秒。然后沈若薇开口了：“阿姨好。”

“嗯。”莫娜把菜放在餐桌上，“吃饭。”

餐桌上是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分量比平时多了一些。念念爬到椅子上坐好，拍拍旁边的位置：“你坐我旁边。”沈若薇在念念旁边坐下，念念帮她夹了块最大的排骨。

“你尝尝。娘做的糖醋排骨比幼儿园的好吃。”

沈若薇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好吃。”

刘耀文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碗汤。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围裙还没解，身上有一股糖醋酱的味道。沈若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念念，说：“你爸爸真的来你家吃饭。”

“他每次都来，”念念说，“他洗碗。”

刘耀文默默坐下吃饭。

吃完午饭，念念把沈若薇带到茶几旁继续搭积木。沈若薇的桥被念念正式纳入宫殿建筑群，念念还特地在桥旁边放了一个小积木人作为“守桥的卫兵”。沈若薇看着那个小积木人，沉默了一会儿。

“念念，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当哥哥。”

“……什么？”

“娘说如果爹爹表现好，以后可能会有弟弟妹妹。我要当哥哥。”念念把守桥卫兵的位置调整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若薇低下头，手指在积木桥上轻轻摸了一下。

下午两点，沈若薇要走了。念念把她送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橘子味的。“给你明天吃。”

沈若薇接过糖，攥在手心里。她看了看念念，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看菜谱的莫娜，忽然说：“阿姨，我以后还能来吗？”

莫娜翻了一页菜谱。“带糖就行。”

沈若薇笑了一下，转身跑下楼梯。声控灯亮起来，金色的马尾在光影里跳了跳，很快消失在拐角。念念关上门，跑回茶几旁，开始给沈若薇的桥加栏杆。

“娘，沈若薇今天搭得比上次好。”

“嗯。”

“她刚开始搭塌了，后来又搭好了。”

“嗯。”

“我觉得她还会来。”

莫娜把菜谱合上。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楼下的老头还在下棋，流浪猫趴在花坛边上打盹。她站起来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排骨还剩一半，可以再红烧一次。念念的积木宫殿在茶几上安安静静立着，那座歪歪扭扭的小桥架在池塘上，守桥的卫兵端端正正站在桥头。

穿书女配来过。什么都没发生。也许以后还会来。但那又怎样。古神最不缺的就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