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家常

沈若薇走后，念念趴在茶几上把她的桥看了又看，拿手指戳了戳桥头的守桥卫兵，又轻轻推了一下桥面。桥纹丝不动。

“搭得比我第一次好，”他公正地评价，“我第一次搭桥的时候用了五块积木，全塌了。”

莫娜从厨房探出头：“你在跟谁说话？”

“跟霸王龙。”念念指了指茶几上的恐龙橡皮擦，“它说桥不错。”

莫娜没理他，继续炒菜。

下午三点左右，刘耀文回来了。他今天有个品牌活动，穿了一身西装，头发做了造型，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底妆。念念抬头看了他一眼，皱起小眉头。

“爹爹你脸上有粉。”

“活动刚结束，来不及卸干净就过来了。”

“下次卸干净再来，你这样没有嘉祺叔叔自然。”念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点评积木栅栏一模一样——平心静气，有理有据。

刘耀文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进洗手间把脸洗了。出来的时候头发湿了几缕，脸上终于干净了。念念点了点头，表示验收合格，然后递给他一块蓝色积木：“沈若薇今天搭了一座桥，我觉得池塘旁边可以再搭一座假山。你搭假山吧，假山比较简单。”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只能搭最简单的？”

“目前是的。”

刘耀文盘腿坐下，认命地开始研究假山的搭法。

莫娜在厨房里炒菜，油锅的声音忽高忽低。她从厨房门框里看了一眼客厅——念念正指挥刘耀文把积木一块一块往上垒，语气严格但不苛刻，会给“这里不错”的正面反馈，也会在刘耀文放错的时候及时叫停。刘耀文坐在地板上，西装裤膝盖处又蹭了一块颜料，全神贯注地对付一堆塑料积木，比他在任何颁奖典礼上都更紧张。

她收回目光，往锅里加了半勺醋。鱼香肉丝的醋量她调了三次，这次应该刚好。

门铃响了。

刘耀文去开门，门外站着马嘉祺。他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到开门的不是莫娜而是刘耀文，微微挑了下眉。

“你在？”

“我在。”刘耀文侧身让他进来，“你又来了？”

“什么叫又。”马嘉祺换鞋的动作很自然，把奶茶放在茶几上，蹲下来和念念打招呼。念念接过奶茶说了谢谢，然后立刻向他汇报最新工程进展——沈若薇搭了桥，爹爹正在搭假山，嘉祺叔叔要不要帮忙搭一个凉亭。

“凉亭？”马嘉祺想了想，“我没搭过，可能不太行。”

“没关系，试试嘛。”念念递给他一把积木，“搭不好可以重修。”

于是，等莫娜端菜出来时，看到的是两个成年男人并排坐在地板上，一个搭假山一个搭凉亭，念念坐在沙发中间跷着脚验收工程质量。假山搭得太密实，凉亭的柱子歪了一根，念念给两人分别打了“还行”和“继续努力”。刘耀文不服气，问为什么假山只是“还行”，念念说因为你的假山看起来像一个大土豆。

马嘉祺笑得差点把凉亭的屋顶戳塌。

晚饭是四菜一汤，莫娜给每个人盛了饭。念念坐在两人中间，一边吃一边安排明天的行程——上午和爹爹去超市买零食，下午嘉祺叔叔带他去书店，晚上娘做红烧排骨。没有人问他为什么把三个大人安排得明明白白，因为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

饭后马嘉祺主动洗碗。刘耀文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发现他洗碗的熟练程度比自己高出不止一个档次，默默回去擦桌子了。念念趴在茶几上，把假山和凉亭加进了宫殿建筑群，又把沈若薇的桥往池塘方向挪了半寸。

“念念，你觉得沈若薇还会来吗？”刘耀文问。

“会。”念念一边摆积木一边说，“她喜欢搭积木。她说她以前没有搭过积木。”

“她以前没有搭过积木？”马嘉祺从厨房探出头，手还在滴水，“一个三岁小孩，从没搭过积木？”

“嗯。”念念抬起头，“她说她家里没有。”

刘耀文和马嘉祺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再追问。

送走马嘉祺后，刘耀文帮念念洗了澡，把小家伙塞进被窝里。念念抱着毛绒小兽，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爹爹，明天你还要来吗？”

“来。”

“那你要记得带零食。上次买的那个小饼干很好吃。”

“好。”

念念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假山下回还是让嘉祺叔叔搭吧”，然后沉沉睡去。

刘耀文轻轻带上门，走到客厅。莫娜坐在沙发上翻菜谱，面前放着两杯刚泡好的柠檬水。他坐下来，端起其中一杯。

“马嘉祺洗碗比我熟练。”

“他本来就比你会做家务。”

“我看得出来。”刘耀文停了一下，“他对念念也好。”

莫娜翻了一页菜谱。“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三年前我像现在这样，他大概不会有那么多机会来我们家。”

“我们家？”莫娜抬起眼。

刘耀文握着杯子，没有躲开她的目光。“我们家。”

莫娜看了他两秒，收回视线，继续翻菜谱。“假山搭得太难看了。下次让他教教你。”

“已经在学了。”刘耀文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酸得皱了下眉，但没有放下杯子。

窗外夜色已沉，念念的积木宫殿在茶几上安安静静立着。假山还是像一个大土豆，凉亭的柱子还是歪的，沈若薇搭的桥倒是稳稳当当架在池塘上。刘耀文喝完柠檬水，起身把杯子放进水槽，走到玄关换鞋。

“明天我九点到。”

“八点半。念念九点要去超市，你迟到的话他会扣你的积木分。”

“……他什么时候发明了积木分？”

“刚才。你洗澡的时候他跟我说的——爹爹今天假山搭得像土豆，扣两分。嘉祺叔叔凉亭柱子歪了但态度认真，不扣。我说了算。”

刘耀文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笑了。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他听见自己在心里说了一句话。这个家，他不想再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