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第三天,念念早上起床的时候发现娘已经把早饭做好了。桌上摆着小米粥、水煮蛋、一碟切成小块的苹果。莫娜坐在餐桌旁翻菜谱,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刷牙了吗?”
“刷了。”念念爬上椅子,拿起水煮蛋在桌上磕了磕,开始剥壳。剥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娘,昨天那个车撞到人了吗?”
“没有。”
“那就好。”念念继续剥蛋壳,剥得坑坑洼洼的,蛋白上沾了好几块碎壳。莫娜伸手把蛋拿过来,三两下剥干净放回他碗里。“吃。”
念念咬了一口蛋,又问:“娘,你用了那个吗?”
“哪个?”
“就是——时间停下来的那个。”念念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什么重大机密。
莫娜翻了一页菜谱。“用了。”
念念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正常,点了点头,继续吃他的蛋。过了几秒又忍不住追问:“娘,你救了谁?”
“五个。”
“哇。”念念把最后一口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感慨,“娘好厉害。”
莫娜把菜谱合上,抬头看他。念念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讨论今天吃什么菜差不多,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藏不住的骄傲。不是“我娘是古神”那种炫耀,而是一种更朴素的、小孩子独有的得意——我娘很厉害,我知道,你们都不知道。
“念念。”
“嗯?”
“那天有个穿花裙子的小女孩,和你差不多大。”莫娜倒了杯水,“她站在路中间被吓傻了。她的妈妈摔在地上爬不起来。你周思语同学的妈妈认识她们。”
念念认真地听着,然后问:“那个小女孩现在没事了吗?”
“没事。”
“她妈妈呢?”
“也没事。”
念念满意地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那我去幼儿园要告诉周思语,她认识的阿姨被娘救了。”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从茶几上拿起小铁盒打开看了看,确认糖的数量没变,才放心地跑去换鞋。
出门的时候,念念照例检查了一遍自己——耳朵藏好了,尾巴藏好了,封印项链戴着,书包里有纸巾和牛奶。莫娜靠在门框上等他检查完。
“娘,爹爹今天会来吗?”
“他说下午来。”
“那让他来接我放学吧。”念念背上小书包,“上次家长会之后周思语一直想见爹爹,她说她妈妈也想见。”
“你自己跟他说。”
念念掏出手机——那是刘耀文给他买的儿童手表,可以打三个预设号码。他熟练地按了一下拨号键,对着手表说:“爹爹,今天下午来接我,周思语想见你。”挂了电话仰起脸,“爹爹说好。”
“听到了。”莫娜把他头顶翘起的呆毛按了按,没按下去。
把念念送到幼儿园,莫娜去了菜市场。今天的排骨不特价,但她还是买了。又挑了两颗番茄、一把豇豆、一块豆腐。卖菜大婶一边找钱一边跟她闲聊:“姑娘,昨天那场暴雨可吓人了,听说幼儿园门口差点出人命,幸亏有个好心人救了人。”
“嗯。”
“你说那好心人是谁呢?连个名字都没留。”大婶把零钱递过来,“这年头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可不多了。”
“可能是路过。”莫娜接过钱,把菜拎好,转身走了。
回到家,她把菜放好,打开手机。微博热搜上#暴雨中的金色光影#还在挂着,但已经从“爆”降到了“热”。刘耀文的公司发了声明,措辞谨慎地承认了已婚生子的事实,同时呼吁大家不要过度关注艺人家人。声明下面的评论区两极分化,有人骂他隐婚三年欺骗粉丝,有人说他在暴雨救人这件事上态度还算诚恳。
莫娜滑了几下就关了。凡间的舆论对她来说和天气预报差不多——知道就行,不影响出门。
下午四点半,刘耀文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
他戴了棒球帽和黑框眼镜,站在一群接孩子的家长中间,手里拎着给念念买的酸奶。周太太也在,这次没有震惊到掉笔,只是多看了他两眼,压低声音问:“刘先生,又来当‘刘文’?”
“今天不签到,”刘耀文说,“就在门口接。”
周太太笑了一下。念念从教室里跑出来,左手牵着周思语,右手举着一张画。跑到刘耀文面前,他把画往刘耀文手里一塞:“爹爹,今天我们画的是‘我的一家人’。你看,我把你画进去了。”
画上有三个人——中间是念念,左边是穿金色裙子的莫娜,右边是个黑色衣服的人影。人影比上次那幅更近了,不再是站在长廊外面,而是站在长廊门口,手搭在台阶的栏杆上。
“还有一格就进来了。”念念指着画里的人影,“爹爹你加油。”
刘耀文蹲下来,把画仔细折好放进口袋。“今天我一定把最后那格台阶搭好。”
周思语在旁边好奇地打量刘耀文,然后转头对念念说:“你爸爸真的很高。他以前怎么不来接你?”
“他以前很忙,”念念说,“现在不忙了。”
“我妈妈说,念念的爸爸是很厉害的人,”周思语认真地说,“但我不告诉别人。”
“你妈妈怎么知道的?”刘耀文问。
“我妈妈说,她是看眼睛认出来的。她说念念的眼睛和他爸爸一模一样。”
刘耀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酸奶递给念念,又拿了一盒递给周思语:“你也有。”
周思语接过酸奶,礼貌地说了谢谢,拉着她妈妈走了。走出去好几步还回头冲念念喊:“明天给我带橘子糖!”
念念比了个“OK”的手势。
父子俩回到家,莫娜正在厨房里炸豆腐。油锅里的豆腐块滋滋冒着泡,灶台上摆着切好的番茄和豇豆。念念换了鞋就去搭积木,刘耀文走进厨房洗手。
“我来。”
莫娜看了他一眼。“你会炸豆腐?”
“不会。但你可以在旁边说,我来做。”
莫娜把锅铲递给他,靠在料理台边上指挥。“火关小一点。豆腐翻面的时候轻一点,碎了不算你的。”刘耀文照做,动作还是笨拙,但比上次炒蛋炒饭时稳了不少。豆腐翻面的时候确实碎了一块,莫娜没说话,他赶紧把碎的那块捞出来放在旁边。
“碎了的是我的,”他说,“完整的是你们的。”
晚饭上桌,番茄豆腐汤、豇豆炒肉、红烧排骨,还有一盘完整的炸豆腐。念念数了一下,发现完整的只有六块,碎的有三块,大声宣布:“碎的是爹爹的,完整的是我和娘的。”
“知道。”刘耀文把那三块碎豆腐夹到自己碗里。
饭吃到一半,念念忽然放下筷子。“娘,今天我们班上来了一个新同学。她叫沈若薇。”
莫娜的筷子顿了一下。“什么名字?”
“沈若薇。”念念咬了口排骨,“她说她刚搬到这个城市。她头发是金色的,很长。老师让我带她参观教室。”
刘耀文注意到莫娜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很细微,只有零点几秒。“怎么了?”
“没什么。”莫娜继续吃饭。
念念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还在絮絮叨叨地讲新同学的事:“她说她喜欢画画,我把我的位置让给她坐了,她可以看到展示墙上的画。她说我画得好看,问我是谁教的。我说是我娘。”
“然后呢?”
“然后她说,她也想认识我娘。”
莫娜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沈若薇。穿书女配。系统说过她已于数日前激活,第一个任务目标是夺取念念体内的神力。现在她直接进了念念的班级。
“娘?”念念歪着头看她,“你怎么不吃了?”
“吃。”莫娜重新拿起筷子,表情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夹了块排骨放到念念碗里,“明天你带两根棒棒糖,给新同学一根。”
“好。”念念开心地答应了。
刘耀文看了看莫娜,没有追问。他已经学会了——莫娜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而且她做每件事都有她的理由。
饭后刘耀文洗碗,念念擦桌子,莫娜坐在沙发上翻菜谱。念念擦完桌子跑到茶几旁,把刘耀文今天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那张画小心地贴在积木宫殿的背景板上——那是他用硬纸板自己做的背景,上面画了金色的天空和水晶长廊。
“爹爹,今天你要把最后一格台阶搭好。”
刘耀文擦干手走过来,盘腿坐在地板上。念念递给他一块金色积木,表情严肃得像个工头。他接过积木,端端正正放在宫殿门前最后一格空位上。念念低头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仰起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搭好了。爹爹可以进来了。”
刘耀文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放进沙发里。念念咯咯笑着,在他怀里拱了拱。莫娜从菜谱上抬起眼,看了这对父子一眼,又低头继续翻。窗外夜色已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念念的积木宫殿安安静静立在茶几上,金色台阶从门口一直铺到地面,整整齐齐,没有一格歪斜。角落里的栅栏也修得端端正正,旁边停着马嘉祺折的蓝色飞机,再旁边蹲着一只霸王龙橡皮擦。
念念从刘耀文怀里探出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娘,明天早上我要带两根棒棒糖。一根给沈若薇,一根我自己吃。”
“嗯。”
“还要带橘子糖,周思语说她明天会带草莓味的跟我换。”
“嗯。”
念念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刘耀文把他抱进卧室,盖好被子,出来时轻声问:“那个新同学——沈若薇——是不是有问题?”
莫娜合上菜谱。“她是穿书女配。她的目标是念念。”
刘耀文的脸色变了。“她想做什么?”
“夺取念念体内的神力。”莫娜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菜市场的排骨多少钱一斤,“不过她进不了这个门。这间屋子有我布下的守护阵法,携带敌意的人踏进来就会被时间法则冻结。”
“那在幼儿园呢?”
“在幼儿园她不会动手。”莫娜站起来,把菜谱放回书架,“她要的不是伤害念念,是获取他的信任。所以她会在念念面前扮演一个好同学,一个好朋友。就像当初宋清晚在你面前扮演的那样。”
刘耀文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想起宋清晚甜得发腻的笑容,想起她指甲上藏的毒,想起莫娜在菜市场巷子里一眼看穿时的眼神。
“我能做什么?”
“该做什么做什么。”莫娜走向卧室,“明天接念念放学,后天带他去游乐园,下周去开家长会。你是他爹,就把爹当好。其他的事——”她推开卧室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有我。”
门关上了。刘耀文独自站在客厅里,低头看着念念的积木宫殿。金色台阶整整齐齐,他刚刚亲手搭上最后一格。念念说“爹爹可以进来了”。他进来了,他不想再出去。
他拿起手机给马嘉祺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沈若薇,念念班上新转来的同学。金头发,大概三岁左右。”
马嘉祺秒回了三个字:“明天给你。”
刘耀文收起手机,把茶几上的积木收拾好,关了客厅的灯。离开前往念念卧室门缝里看了一眼——小家伙抱着毛绒小兽睡得正香,封印项链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轻轻带上门,走进夜色。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熄灭。走出单元门,夜风微凉,头顶是城市的夜空,看不见几颗星星。
但他知道,念念画的那片金色天空,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