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凌陌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滨海学院的别墅,白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林墨在厨房里和苏鹤争论一道菜的咸淡,池临卓和陈铭在阳台上讨论着什么学术问题。小焰趴在他脚边,尾巴上的幽蓝色火焰轻轻摇曳,小芽则蹲在窗台上,脖子上的靛蓝色花苞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一切都是那么平常,那么温暖,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然后画面一转,别墅消失了,白延他们也消失了,他一个人站在一片漆黑的荒野中,四周空无一人。他大声呼喊白延的名字,但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无边的寂静。
他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他的睡衣,贴在背上,冰凉而黏腻。窗外,天边刚刚泛起一线鱼肚白,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小焰火被他的动静惊醒,从睡篮里探出头来,迷糊地叫了一声。凌陌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焰火的头。“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你继续睡。”
小焰火打了个哈欠,重新蜷缩回睡篮里,很快就又睡着了。
凌陌却再也睡不着了。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个梦境。白延、林墨、苏鹤、池临卓、陈铭——他们的面孔在记忆中如此清晰,仿佛就在眼前。他想起白延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流露出的温柔,想起林墨没心没肺的笑容,想起苏鹤精心准备的点心,想起池临卓推眼镜时认真的样子,想起陈铭温和而坚定的目光。
他想念他们。想念到心口发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被白延紧紧握过,被林墨牵过,被苏鹤轻轻触碰过。而现在,它们只能无助地攥紧被角,感受着布料粗糙的纹理。
“我必须离开这里。”他在心中默默说道。
这个念头一旦萌生,就再也无法遏制。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中飞速运转着。何渊四人虽然对他不错,但他们毕竟是把他强行带到这里来的人。他们有他们的目的,有他们的计划,而他不想成为任何人计划中的一部分。他是凌陌,是白延的伴侣,是小焰和小芽的训练家,他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逃走。
机会在三天后到来了。
那天清晨,何渊接到了一个电话,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他挂断电话后,对唐诺和萧阳说道:“码头那边出了点状况,需要我们去处理一下。宋叙,你也一起来。”
宋叙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愿意,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何渊走到凌陌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我们要出去一趟,可能要到晚上才能回来。你乖乖待在家里,不要乱跑。冰箱里有食物,饿了自己热来吃。如果有人敲门,不要开。”
凌陌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何渊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灰蓝色眼眸,心中涌起一丝不舍,但他没有多想,站起身,带着唐诺、萧阳和宋叙离开了别墅。
大门在他们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中回荡。
凌陌站在客厅中央,听着门外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晨光中。他深吸一口气,心脏在胸腔中狂跳不止。
机会来了。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回到房间,冷静地思考了一下。何渊他们虽然走了,但别墅周围肯定还有监控和警戒装置。他需要找到一条安全的逃离路线。
他打开系统界面,启动了探测功能。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很快,光屏上就显示出了别墅周围的详细布局图——围墙的高度、监控摄像头的位置、警戒装置的覆盖范围,全都一目了然。
“西南角的围墙有一处监控盲区,而且那边的警戒装置覆盖范围有一个狭小的缺口。”系统分析道,“如果宿主能够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到达那个位置,就可以翻墙逃出去。”
凌陌仔细研究了一下那条路线,然后开始行动。他换上了一身深色的运动服,把一些必备的物品塞进一个小背包里——一些现金、一瓶水、几块压缩饼干,还有小焰火的精灵球。他把精灵球挂在腰间,拍了拍,轻声说道:“小焰火,我们要回家了。”
精灵球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他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来到客厅。他没有走正门——正门上有警报器,一打开就会触发警报。他绕到厨房,厨房有一扇小窗户,通向别墅的后院。窗户装有防盗栏,但凌陌观察过,那些防盗栏有些老旧了,其中一根栏杆的焊接处已经出现了锈蚀的痕迹。
他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把扳手,卡住那根锈蚀的栏杆,用尽全身力气撬动它。栏杆发出吱呀的声响,锈蚀的铁屑簌簌落下。凌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声音太大引来注意。但别墅里空无一人,没有人听到这边的动静。
终于,那根栏杆被他撬弯了,露出一个刚好可以让他钻过去的空隙。凌陌把扳手放回原位,然后深吸一口气,从那个空隙中钻了出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自由。
他没有停留,猫着腰,沿着系统规划好的路线,快速穿过后院,来到了西南角的围墙下。这里果然如系统所说,是监控的盲区。他抬头看了看围墙——大约两米五高,墙面光滑,没有什么可以借力的地方。
但凌陌早有准备。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卷绳索,绳索的一端系着一个自制的抓钩——那是他用晾衣架和铁丝做成的,虽然简陋,但足够结实。他甩动抓钩,瞄准围墙顶端,用力一抛。
抓钩准确地勾住了围墙的边缘。凌陌拉了拉绳索,确认抓钩已经卡紧,然后开始往上爬。他的手臂力量不算强,但凭借着求生的意志和对自由的渴望,他竟然一口气爬到了围墙顶端。
他骑在围墙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别墅。那栋他住了将近十天的房子,在晨光中静静地矗立着,看起来平静而祥和。但他知道,那里不是他的家。他的家在滨海学院,在那个有白延、有林墨、有苏鹤、有池临卓、有陈铭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将绳索放到围墙外侧,然后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由。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别墅,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前方的树林中。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凌陌在树林中奔跑着,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感受着久违的畅快。小焰火的精灵球在他腰间轻轻晃动,像是在为他加油鼓劲。
他跑了大约半个小时,直到确认自己已经远离了那栋别墅的范围,才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心脏狂跳不止,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红,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他成功了。他真的从那栋别墅里逃出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是他在别墅里找到的一部旧手机,没有SIM卡,但可以连接无线网络。他打开地图应用,确定了自己的当前位置——他在滨海市南郊的一片林地中,距离滨海学院大约有二十公里的路程。
“二十公里……”凌陌估算了一下,如果步行的话,大概需要四到五个小时。但如果他能找到交通工具,时间就能大大缩短。
他收起手机,正准备继续前进,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一只小拉达从灌木丛中探出头来,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缩了回去。
凌陌松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他太紧张了,连一只小拉达都能吓到他。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那只小拉达消失的灌木丛后方,一双深灰色的竖瞳正在暗处注视着他,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宋叙站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中,看着那个金发少年远去的背影,手中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已经编辑好但尚未发送的消息。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那条消息删除,把手机收进口袋里,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追上去。
而在别墅里,何渊站在凌陌空荡荡的房间中,看着那扇被撬开的厨房窗户,脸色阴沉得可怕。唐诺和萧阳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跑了。”何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越是平静,就越是危险,“他竟然跑了。”
“我去追。”唐诺转身就要往外走。
“不用了。”何渊叫住了他。
唐诺停下脚步,回过头,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
何渊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沐浴在阳光中的树林,沉默了很久。
“让他去吧。”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强扭的瓜不甜。如果他真的不想留在这里,就算我们把他追回来,他也会想方设法再逃第二次。”
“可是——”唐诺想要说什么,却被何渊抬手打断了。
“我说了,让他去。”何渊的语气不容置疑,“不过,他不会离开我们的视线的。我会派人暗中跟着他,确保他的安全。等他发现,外面的世界并不比他想象中的美好之后,他会自己回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在通往滨海学院的公路上,凌陌正坐在一辆顺风车的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中充满了期待和激动。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身后,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默默地注视着他。而前方的道路上,还有更多的挑战和危险在等待着他。
但他不在乎。因为他知道,他正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