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别墅外的风声呜呜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低语。凌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小焰火，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它柔软的绒毛。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而细微的呼噜声，温热的小身体蜷缩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团小小的火焰，给他带来些许温暖和安心。
但他心中的不安却在不断扩大。
何渊、唐诺和萧阳已经出去整整四个小时了，至今没有任何消息。宋叙自从傍晚回到那扇黑色的门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整栋别墅安静得可怕，只有客厅墙角那座古董钟摆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催促。
凌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这和自己无关，告诉自己只要乖乖待在这里就不会有危险。但他心里清楚，何渊他们今天遇到的麻烦，很可能和他有关——或者说，和暗影之手有关。那个组织不会轻易放弃他这个目标，而何渊他们从暗影之手手中抢走了他，自然也就成为了暗影之手的敌人。
他正出神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被猛地推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伴随着夜风涌入屋内。
凌陌猛地站起来，怀中的小焰火被惊醒，发出一声迷糊的叽叫。
门口站着的是萧阳。他的白色风衣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半边脸颊也被鲜血染红，看起来触目惊心。他扶着门框，呼吸急促而沉重，显然经历了极其激烈的战斗。
“萧阳！”凌陌连忙放下小焰火，快步跑过去扶住他，“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不是我的血。”萧阳摆了摆手，但声音明显带着疲惫和虚弱，“大部分是敌人的……但也有何渊和唐诺的。”
凌陌的心猛地一沉。“他们人呢？”
“在后面，马上就到。”萧阳说着，身体忽然晃了晃，差点摔倒。凌陌连忙用尽全力扶住他，把他搀扶到沙发上坐下。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何渊和唐诺互相搀扶着走了进来，两人的样子比萧阳还要狼狈——何渊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唐诺的嘴角挂着一缕血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凌陌看到他们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何渊和唐诺如此狼狈的样子——他们一直是强大而从容的，仿佛没有什么能够打倒他们。但此刻，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败兵。
“怎么回事？”凌陌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还是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你们遇到谁了？”
“暗影之手的主力部队。”何渊在沙发上坐下，撕开衣袖，露出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他们早就埋伏好了，就等我们自投罗网。我们中计了。”
唐诺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苦笑了一声：“妈的，栽了。要不是萧阳拼死断后，我们三个今天都得交代在那里。”
凌陌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跑向宋叙的房间，用力敲响了那扇黑色的门。
“宋叙！宋叙你快出来！何渊他们受伤了！”
门几乎是在他敲响的同一瞬间就被打开了。宋叙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色的实验服，手中已经提着一个医药箱。他显然已经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外面的情况，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镇定。
“让他们到我房间来。”宋叙说完，转身走了回去。
凌陌连忙跑回客厅，和萧阳一起，把何渊和唐诺搀扶进了宋叙的房间。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宋叙的领域——房间比他想象中要大，四面墙壁都是嵌入式的药柜，里面摆满了各种药剂和医疗器械。房间中央有一张手术台，上方悬挂着一盏无影灯，散发着冷白色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的混合气味，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
宋叙已经戴上了医用手套，站在手术台旁，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手术台：“何渊，躺上去。”
何渊没有废话，直接躺了上去。宋叙拿起剪刀，剪开他左臂的衣袖，露出了那道狰狞的伤口。伤口很深，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利器撕裂的，隐约能看到白色的骨头。
凌陌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他连忙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帮我按住他。”宋叙平静地说道。
凌陌愣了一下，然后走上前，用双手按住了何渊的肩膀。何渊的肌肉紧绷而滚烫，他能感觉到何渊在极力忍耐着疼痛，身体在微微颤抖。
宋叙拿起一瓶消毒水，直接浇在了伤口上。
何渊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凌陌感觉到他肩膀上的肌肉剧烈地收缩了一下，连忙加大了按住的力道。
“忍一下，马上就好。”宋叙的声音依然平静，手上的动作却飞快而精准。他清理完伤口，开始缝合。针线穿过皮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让凌陌的心脏揪紧一分。
整个缝合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当宋叙剪断最后一根线，在伤口上敷好药膏，用纱布包扎好的时候，凌陌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好了。”宋叙脱下沾满血迹的手套，扔进垃圾桶里，“接下来三天不要剧烈运动，不要让伤口沾水。三天后过来换药。”
何渊从手术台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左臂，虽然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谢了。”
宋叙没有回应，转而看向唐诺。“你呢？哪里受伤了？”
“腿上，被划了一刀，不深。”唐诺撩起裤腿，露出小腿上一道大约十厘米长的伤口，确实不算深，但血流了不少。
宋叙蹲下身，熟练地给他清洗、消毒、包扎，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就完成了。处理完唐诺的伤口后，他又检查了一下萧阳的情况，确认萧阳身上的血迹都是敌人的，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好了，都处理完了。”宋叙摘下口罩，看着三人，“你们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说其他的事情。”
何渊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凌陌面前，低头看着他。凌陌被他看得有些不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吓到了？”何渊问道，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有一点。”凌陌诚实地点了点头。
何渊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抱歉，让你看到这种场面。以后不会了。”
凌陌抬起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何渊……你们做这些事情，是为了什么？”
何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为了活下去。”
凌陌愣住了。
“这个世界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小家伙。”何渊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有些事情，等你长大一些就会明白了。”
他说完，走出了房间。唐诺和萧阳也跟在他身后，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凌陌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残留着何渊的血迹，温热而粘稠。
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看着水流将那些血迹冲走，在水中化开一圈淡淡的红色，然后消失在下水道里。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镜子里的少年金发灰眸，面容清秀，看起来和普通的中学生没有什么区别。但那双眼睛中，却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那是一种对这个世界更加深刻的认识，一种对危险和残酷的警觉。
“小焰火……”他轻声说道，“我们好像，卷入了一个很大的麻烦里了。”
门外传来小焰火清脆的叫声，像是在回应他。
凌陌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出宋叙的房间。客厅里，何渊三人已经各自回房休息了，只剩下小焰火蹲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看着他。
他走到沙发前，抱起小焰火，在沙发上坐下。小家伙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然后舒舒服服地蜷缩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凌陌抱着它，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将变得不一样了。暗影之手不会善罢甘休，何渊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而他，作为这一切的中心，注定无法置身事外。
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无论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有小焰火在身边，有小焰和小芽在他心中，有那些爱他的人在远方等着他。
他闭上眼睛，抱紧了怀中的小焰火，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
“等着我，白延。我一定会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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