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顺风车把他放在了滨海学院北门外的一条街道旁。凌陌跳下车，朝司机道了谢，然后站在路边，看着不远处那扇熟悉的校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经过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店铺——那家他经常去买树果的小店，那条他和小焰散步时常走的林荫道，那个他曾经和小芽一起晒太阳的街角花园。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他从未消失过那十天。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前进。他想要见到白延，想要扑进那个熟悉的怀抱中，想要告诉他这些天自己经历了什么，想要告诉他——我回来了。

别墅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凌陌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跑到别墅门口，伸手想要推门，却发现门没有锁，虚掩着。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没有人。但楼上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听起来是白延的声音，还有林墨和苏鹤的声音。凌陌心中一喜，正要开口喊他们，却忽然听到了一个让他脚步顿住的词语。

“——囚禁他。”

那是白延的声音。低沉，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凌陌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站在楼梯口，仰头看着二楼的方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我同意。”林墨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一丝少见的严肃，“阿陌的体质太特殊了，这次被暗影之手的人盯上，下次还不知道会招惹到什么势力。与其让他到处乱跑，不如把他留在我们身边，至少我们能确保他的安全。”

“可是囚禁……”苏鹤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这样对阿陌来说，会不会太残忍了？他那么喜欢自由……”

“残忍也比失去他好。”白延的声音打断了苏鹤，“这次他能平安回来，是我们运气好。但运气不会永远站在我们这边。如果再有下一次，如果对方的手段更狠一些，如果我们没能及时找到他——你们想过后果吗？”

沉默。漫长的沉默。

然后是池临卓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而理性：“我支持白延的提议。从安全角度来说，将阿陌置于我们的直接保护之下，是最稳妥的方案。虽然手段可能有些极端，但这是为了他好。”

“我也同意。”陈铭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长痛不如短痛。阿陌现在可能会恨我们，但总比将来我们失去他要好。”

凌陌站在楼梯口，听着楼上传来的一声声“同意”，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一点一点地变冷。他的手扶着楼梯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想要冲上楼去，质问他们凭什么替他做决定，但他的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想起白延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流露出的温柔，想起林墨没心没肺的笑容，想起苏鹤精心准备的点心——那些温暖的记忆，在这一刻仿佛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们爱他，他知道。但他们的爱，为什么让他感到如此窒息？

他无声地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别墅。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被楼上的人发现。他冲出别墅大门，跑到街道的拐角处，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中狂跳不止，眼眶中涌上来的热意被他强行逼了回去。

他以为这里是他的家。他以为这里有爱他的人。他以为他逃出何渊的囚笼，就能回到温暖的港湾。但他错了。这里，同样是囚笼。只是这个囚笼，镀上了一层名为“爱”的金边。

凌陌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迷茫。天下之大，他竟不知道该去哪里。他低头看了看腰间挂着的精灵球——小焰火还在里面，安静地沉睡着。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那颗精灵球，感受到里面传来的微弱生命气息，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至少，他还有小焰火。至少，他不是完全孤独的。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擦干眼角，然后转身，朝着与别墅相反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但他知道，他不能留在这里。他不能成为任何人的囚徒——不管是何渊的，还是白延的。

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走过一条又一条街，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他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机械地迈动脚步，不知道该去向何方。

他走到了一座公园前。公园不大，有一片草坪和几张长椅，几个老人正在树下下棋，几个小孩在草坪上追逐嬉戏。凌陌在公园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在一张空着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些无忧无虑玩耍的孩子，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他们不用面对复杂的成人世界，不用被当作物品一样争夺和囚禁，不用在爱与自由之间做出艰难的选择。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双手之间。他好累。从被何渊他们带走，到逃出来，再到听到白延他们的对话——这十天的经历，像是一场漫长而疲惫的噩梦。他只想醒来，只想回到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叽。”

一声清脆的叫声从他腰间传来。凌陌抬起头，看到小焰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精灵球里出来了，正蹲在他的膝盖上，歪着脑袋看着他，那双黑豆般的眼睛中满是关切。

“小焰火……”凌陌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该怎么办？”

小焰火歪了歪头，然后扑棱着小翅膀，跳上他的肩膀，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那温暖而柔软的触感，让凌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抱着小焰火，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无声地哭泣着。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别墅里，白延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眉头紧锁。他总感觉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又好像已经发生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想要保护的那个人，刚刚从他身边离开了。而且这一次，是他亲手把那个人推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