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番茄事件之后，沈星辰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综艺的嘉宾都是怪人。
不是贬义的那种怪，是……让人搞不懂的那种怪。
比如，为什么有人会专门摘绿色的小番茄放进他的篮子里？为什么有人会帮他把绿色小番茄全部拿走？为什么有人会悄悄在他篮子里放橙色的小番茄，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有人会蹲在他旁边，用下垂眼看着他，说“你的就是酸的，我的就是甜的”？
搞不懂。
他真的搞不懂。
但这不妨碍他继续吃。
录制结束后的晚上，沈星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打开微博，热搜榜上#沈星辰小馋猫#的话题已经掉到了第二十多位，但粉丝数已经突破了八十万。
他点进自己的主页，最新那条微博下面的评论又多了好几千。
他随便翻了翻，大部分都是夸他可爱的，还有一些在刷他和不同人的CP向内容。
沈星辰看到一条评论，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顾深X沈星辰：影帝的小娇妻”
“裴衍X沈星辰：温柔年上的掌中宝”
“江泽玉X沈星辰：桀骜年上的小祖宗”
“陆砚舟X沈星辰：年下大型犬的饲养员”
什么跟什么啊！！！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脸烫得像发了烧。
年上。
年下。
这些词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年上就是年纪比自己大的，年下就是年纪比自己小的。
裴衍比他大十二岁，是年上。
顾深比他大十岁，也是年上。
江泽玉比他大两岁，勉强也算年上。
陆砚舟比他小一岁，是年下。
沈星辰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又不是要选……”
他的声音小得像是做贼心虚。
第二天早上，沈星辰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发现餐厅里的气氛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不一样，而是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涌动。
具体表现在：
裴衍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是一杯热咖啡和一份三明治，吃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人。
江泽玉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什么都没有——他显然是来了但没点餐，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目光懒洋洋地扫视着餐厅，也像是在等什么人。
顾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本翻开的书和一壶刚泡好的茶。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余光——沈星辰后来才发现——一直锁定在餐厅门口的方向。
陆砚舟坐在最里面，一米九的身高缩在椅子里，面前堆了三盘食物：一盘炒蛋，一盘培根，一盘水果。他正在吃，但吃得心不在焉，每隔几秒就会抬头看一眼门口。
沈星辰推开餐厅门的瞬间，四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他僵住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走进了一个陷阱——不对，是走进了一个所有人都知道是陷阱、只有他不知道的地方。
“……早。”他小声说。
“早。”四个人几乎同时回答。
沈星辰：“…………”
他端着餐盘，在餐厅里转了一圈，不知道该坐哪里。
裴衍旁边的位置空着。江泽玉旁边的位置也空着。顾深对面的位置空着。陆砚舟旁边的位置也空着。
四个空位，四道目光。
沈星辰觉得自己像是站在十字路口，四条路都通向未知的地方。
他选择了——
最远的那个角落。
一个人。
他坐下来，低头开始吃面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小馋猫选择了逃跑！！】
【他选了最远的角落！他怂了！！】
【四个男人同时出击的场面太震撼了】
【小馋猫：我不选，我谁都不要，我自己吃】
陈哥走进餐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了气氛不对。
作为主持人，他的职业素养告诉他——这是节目效果的天赐良机。
“大家待会儿有什么安排吗？”陈哥坐下来，笑眯眯地问。
“没有。”江泽玉说，目光一直在沈星辰的方向。
“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陈哥说，“反正今天没什么录制任务，大家放松一下。”
“什么游戏？”林小溪问。
陈哥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叫做——‘年上大会’。”
沈星辰正在喝牛奶，听到这三个字差点呛死。
“咳咳咳——什么？！”
“年上大会，”陈哥重复了一遍，笑容更深了，“就是比谁年纪大的大会。”
沈星辰：“…………”
这是什么鬼名字！！！
弹幕：
【年上大会哈哈哈哈哈哈陈哥你是故意的吧！！】
【这个游戏名字一出，小馋猫的表情瞬间变了哈哈哈哈】
【陈哥是不是看了CP粉的帖子】
【年上大会——这不就是四个男人的修罗场吗！！】
“规则很简单，”陈哥说，“在场所有人按照年龄大小排个序，然后年纪最大的人说一件自己经历过、但年纪最小的人肯定没经历过的事情。年纪最小的人如果没经历过，就要接受惩罚。反过来，年纪最小的人也可以说一件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年纪最大的人如果没经历过，也要接受惩罚。”
听起来像个普通的代际游戏。
但沈星辰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陈哥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开始吧，”陈哥说，“先排序。”
大家开始报年龄。
陈浩三十八岁，是目前在场年纪最大的。
林小溪二十六岁。
然后是一群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间的嘉宾。
然后——
“三十二。”裴衍说，声音平静。
“三十。”顾深说。
沈星辰愣了一下。
顾深才三十？
他一直以为影帝至少三十二三了。
“二十五。”江泽玉说，语气随意——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实际上是二十二，他在撒谎。
“你不是二十二吗？”陈浩拆穿他。
“……二十二。”江泽玉不情愿地改口，表情像是吃了苍蝇。
“二十。”沈星辰说。
“十九。”陆砚舟说。
最后排序结果：
陈浩（38）> 裴衍（32）> 顾深（30）> ……
等等。
裴衍比顾深大两岁？
沈星辰快速地在心里算了一下——裴衍三十二，顾深三十，所以裴衍是年上中年上，顾深是年上中年下。
不对，什么年上中年上，他在想什么！
他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游戏开始。
第一轮，年纪最大的陈浩先说。
“我经历过的事情……”陈浩想了想，“我见过诺基亚手机从巅峰到灭亡的全过程。”
年纪最小的陆砚舟眨了眨眼：“诺基亚是什么？”
全场爆笑。
“诺基亚你都不知道？！”陈浩震惊了，“那是当年的手机王者啊！能砸核桃的那种！”
陆砚舟一脸无辜地摇头，下垂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的困惑。
沈星辰在旁边小声解释：“就是一个以前的手机品牌，很厉害的。”
陆砚舟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姐姐好厉害，什么都知道。”
沈星辰的耳朵红了：“不要叫我姐姐。”
“那叫什么？”
“……叫名字就行。”
“星辰哥哥？”陆砚舟歪着头，语气像是在尝试一个新词汇。
沈星辰的耳朵更红了，但没有反驳。
弹幕：
【星辰哥哥！！！！！年下的杀伤力就在于此！！！！！】
【陆砚舟叫“星辰哥哥”的时候我的心脏受不了了】
【小馋猫没有拒绝！他没有拒绝！！】
第二轮，轮到年纪最小的陆砚舟说。
陆砚舟想了想，说：“我经历过……在抖音上看完了一整部《甄嬛传》。”
陈浩瞪大了眼睛：“在抖音上看完？那得看多久？”
“大概三天吧，”陆砚舟说，“就是把每一集剪成几十个小片段，然后一个一个刷。”
“那能一样吗？！”陈浩崩溃了，“《甄嬛传》要在电视上看才有感觉！”
“可是我家没有电视。”陆砚舟说，表情无辜得像一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小狗。
陈浩沉默了。
弹幕：
【大型犬家里没有电视哈哈哈哈哈哈】
【这就是代沟啊代沟！！！】
【年上大会变成了年龄焦虑大会】
游戏继续了好几轮，气氛越来越热闹。
但沈星辰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一次轮到裴衍或者顾深说话的时候，他们的目光都会若有若无地飘向他。
裴衍说：“我经历过……在横店拍戏的时候，零下十度的天，穿着单衣拍了八个小时。”
顾深说：“我经历过……第一部电影上映的时候，全场只有七个观众。”
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沈星辰都会认真地听，眼睛里带着一丝敬佩和一点点心疼。
裴衍看到他那个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顾深看到他那个表情，垂下眼，翻了一页书——尽管他面前根本没有书。
弹幕：
【裴衍和顾深在利用阅历刷好感度！！】
【“零下十度穿单衣”——小馋猫心疼了】
【“全场只有七个观众”——小馋猫心疼了+1】
【这两个人太会了！！！】
轮到江泽玉的时候，画风完全不一样。
“我经历过……”江泽玉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在演唱会现场摔下舞台，然后爬起来继续唱。”
全场安静了一秒。
“真的假的？”陈浩问。
“真的，”江泽玉说，“十四岁的时候，刚出道不久，舞台没搭好，我从两米高的地方摔下去，膝盖磕在音箱上，血把裤子都染红了。但我爬起来了，继续唱完了那首歌。”
沈星辰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这个人好烦”的光，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心疼和敬佩的光。
“疼吗？”他小声问。
江泽玉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声音放得很轻：“现在不疼了。”
沈星辰低下头，耳朵红红的，没有说话。
弹幕：
【江泽玉也开始卖惨了哈哈哈哈】
【但是他说的是真的啊！！他真的摔过！！老粉都知道！！】
【小馋猫那个“疼吗”问得我心都化了】
轮到陆砚舟的时候，他又是一脸无辜的样子。
“我经历过……高中毕业的时候，全班只有我一个人没收到情书。”
全场又爆笑。
“你这么高这么好看，没人给你写情书？！”陈浩不信。
“可能是因为我太高了，”陆砚舟认真地说，“站在人群中太显眼，大家不好意思。”
沈星辰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上扬，整个人像是一朵被阳光晒开的花。
陆砚舟看着他的笑容，下垂的眼睛里映出沈星辰的脸，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弹幕：
【小馋猫笑了！！他对着陆砚舟笑了！！】
【大型犬成功逗笑小馋猫！！加分！！！】
游戏进行到最后一轮，陈哥忽然提出一个“升级版”规则。
“最后一轮，我们来点刺激的——不是比年龄，是比‘谁更会照顾人’。”
“怎么说？”林小溪问。
“每个人说一件自己为别人做过的事情，然后由‘被照顾’的人来打分，分数最高的人获胜。”
沈星辰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因为他是“最小的”。
因为他看起来最需要被照顾。
因为他是……
那个“被照顾”的人。
“我先来。”江泽玉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我给沈星辰剥过虾。二十三只。”
沈星辰的耳朵红了：“你怎么还记得数字……”
“打了多少分？”陈哥问。
沈星辰犹豫了一下：“……八分。”
“为什么不是十分？”
“因为剥虾是应该的！”沈星辰嘴硬，“而且他又不是为了照顾我，他就是顺手！”
江泽玉挑眉：“顺手剥二十三只？”
沈星辰不说话了。
弹幕：
【“顺手剥二十三只”哈哈哈哈江哥的反击】
【小馋猫嘴硬的样子太好笑了】
【八分！很高的分数了！！】
“该我了。”陆砚舟举手，下垂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给沈星辰送过蛋糕，还帮他拼拼图，还陪他摘小番茄。”
沈星辰纠正他：“蛋糕是你自己说不喜欢吃的，拼图是你自己过来的，小番茄你也没帮我摘几颗……”
“可是我的蛋糕给你了，”陆砚舟说，表情委屈得像一只被主人嫌弃的小狗，“这不算照顾吗？”
沈星辰看着他那张脸，心软了：“……算。七分。”
陆砚舟歪着头，下垂的眼睛眨了眨：“为什么只有七分？”
“因为你做得不够多。”
“那我以后多做一点。”陆砚舟说，语气真诚得像是在做承诺。
沈星辰的耳朵又红了。
“我来。”裴衍开口了，声音温和。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裴衍看着沈星辰，目光柔和得像是一汪春水：“我给沈星辰擦过眼泪，帮他吃掉了所有酸的小番茄，还跟他说——‘你负责吃甜的就好’。”
沈星辰的脸彻底红了。
不是因为裴衍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太温柔了，温柔到让沈星辰觉得——
好像真的被人捧在手心里。
“九分。”沈星辰小声说。
“为什么不是十分？”陈浩替裴衍问。
沈星辰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因为……因为我还没想好。”
弹幕：
【还没想好！！！小馋猫的意思是裴衍还有进步空间！！】
【九分是目前最高分了！！】
【裴衍领先！！年上温柔杀太强了！！】
顾深一直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他。
影帝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我给沈星辰摘过小番茄。”
沈星辰愣了一下。
他知道顾深摘过——但那不是他自己摘的吗？怎么变成“给沈星辰摘”了？
“橙色的，”顾深说，“他吃了。”
沈星辰猛地想起来，那天他的篮子里莫名其妙多了几颗橙色的小番茄，他吃了，是甜的。
原来……
是顾深放的？
“你为什么要给我摘橙色的？”沈星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顾深看着他，那双深沉的眼睛里映出沈星辰的脸。
“因为你不喜欢酸的。”他说。
沈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动听，而是因为——
顾深记得。
影帝记得他不喜欢酸的。
从那天他呸出小番茄的时候，顾深就记住了。
“多少分？”陈哥问。
沈星辰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顾深，影帝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但他的眼睛里——
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光。
像是在等。
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十分。”沈星辰说。
声音很小，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
“哇——”陈浩第一个反应过来，“十分！！满分！！！”
“顾老师赢了！！！”林小溪鼓掌。
“恭喜恭喜。”裴衍微笑着鼓掌，但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江泽玉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太对。
陆砚舟看着顾深，下垂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厉害”和“我也要加油”的混合情绪。
顾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
沈星辰注意到了。
他的耳尖，好像有一点点红。
一点点。
很淡很淡的粉色。
和那天真心话大冒险之后，沈星辰看到的，一模一样。
弹幕彻底炸了：
【十分！！小馋猫给了顾深十分！！满分！！】
【“因为你不喜欢酸的”——顾深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影帝的耳朵红了！！我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年上大会的最终赢家：顾深！！】
【但是其他三个人也不会放弃的吧……修罗场还在继续……】
沈星辰低下头，假装在喝牛奶。
但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想起那条微博评论：“顾深X沈星辰：影帝的小娇妻”
他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甩出脑海。
不。
不是。
他不是。
他只是……觉得顾深很细心而已。
对。
只是这样。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顾深。
影帝正在喝茶，侧脸轮廓分明，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滚动。
沈星辰赶紧移开目光，把脸埋进牛奶杯里。
牛奶是温的。
但他的脸，比牛奶烫多了。
（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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