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上大会结束后，沈星辰在房间里自闭了整整一个小时。
不是因为他给了顾深十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脱口而出“十分”，可能是因为顾深的耳朵红了？不对，他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耳朵红了而给十分？
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太奇怪了。
为什么四个人的“照顾事迹”摆在一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种不同的心跳？
江泽玉剥虾的时候，他的心跳是“砰砰砰”的，又快又乱。
裴衍擦眼泪的时候，他的心跳是“咚——咚——咚”的，沉稳有力。
陆砚舟说“星辰哥哥”的时候，他的心跳是“扑通扑通扑通”的，像是在坐过山车。
而顾深说“因为你不喜欢酸的”的时候，他的心跳——
是停了一拍。
然后疯狂地、失控地、像是要把胸腔撞开一样地跳了起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不要想了……”他闷声嘟囔。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节目组的群发消息：
【明早录制内容：枕头版植物大战僵尸。请大家穿宽松舒适的衣服，做好“战斗”准备🌚】
沈星辰盯着那个骷髅头表情看了三秒钟。
枕头版植物大战僵尸？
那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沈星辰走进录制大厅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整个场地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游戏场景——地上铺满了柔软的泡沫垫，四周堆着上百个白色枕头，场地中央用彩色胶带划分出了“僵尸阵营”和“植物阵营”。
“欢迎大家来到枕头版植物大战僵尸！”陈哥站在高处，手里拿着麦克风，笑得像是个疯狂的科学家，“规则很简单——植物阵营的任务是保护自己的旗帜，僵尸阵营的任务是抢夺旗帜。双方只能用枕头攻击，被打中的人淘汰出局。植物阵营可以自由移动，僵尸阵营只能走三步停一步。”
沈星辰听完规则，眼睛亮了。
听起来很好玩。
他被分到了植物阵营。
队友有：裴衍、陆砚舟、林小溪，还有其他几个嘉宾。
僵尸阵营的成员有：顾深、江泽玉、陈浩，以及另外几个人。
沈星辰站在自己的旗帜旁边，手里攥着一个枕头，紧张地观察着对面的动静。
“星辰，你站在后面。”裴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个子小，容易被砸中，站后面安全一些。”
沈星辰想反驳“我不小”，但看了看裴衍一米八几的身高，又看了看自己，默默闭上了嘴。
他往后退了两步。
“星辰哥哥，你站我后面。”陆砚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前面，一米九的身高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我帮你挡着。”
沈星辰抬头看着陆砚舟宽厚的后背，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谢……”
“准备——开始！！！”
陈哥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的枕头已经飞了过来。
第一个枕头直奔沈星辰的面门。
沈星辰还没来得及反应，陆砚舟的手臂已经伸了过来，“啪”的一声，把枕头拍了出去。
“小心。”陆砚舟说，下垂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嗯！”沈星辰用力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枕头。
战斗开始了。
枕头在空中飞来飞去，白色的绒毛四处飘散，整个场地像是下了一场大雪。植物阵营的队员们配合默契，裴衍负责指挥，陆砚舟负责防守，林小溪和其他人负责进攻。
沈星辰站在陆砚舟身后，时不时地探出头来，扔一个枕头，然后迅速缩回去。
他的准头不太好。
第一个枕头扔出去，偏了。
第二个枕头扔出去，砸到了自己人。
“对不起！！！”他赶紧道歉。
“没事，你瞄准了再扔。”裴衍温和地说。
沈星辰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瞄准了对面一个僵尸阵营的成员——
江泽玉。
江泽玉正站在僵尸阵营的前排，双手各拿着一个枕头，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穿过战场，直直地锁定了沈星辰。
沈星辰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更多的是不服气。
他想起江泽玉用小番茄欺负他的事。
想起那个绿色的、酸到让他掉眼泪的小番茄。
想起江泽玉站在不远处笑着看他被酸哭的样子。
“哼。”沈星辰冷哼一声，眯起一只眼睛，瞄准——
发射！！！
枕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奔江泽玉的脸。
江泽玉侧头一躲，枕头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没中。”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
沈星辰不服气，又抓起一个枕头，瞄准——
江泽玉这次没有躲。
枕头正正地砸在他的胸口。
“中了！！！”沈星辰兴奋得跳了起来，转身对陆砚舟说，“你看你看！我砸中他了！”
陆砚舟低头看着他，下垂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星辰哥哥好厉害。”
沈星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终于报仇了”的快乐气息。
他转身，又抓起一个枕头。
这次他瞄准了另一个目标——
陈浩。
“对面的吃我一击！！！”他大喊一声，用力把枕头扔了出去。
枕头飞过半个场地，精准地砸在了陈浩的肩上。
“嗷！”陈浩夸张地叫了一声，假装倒地。
沈星辰开心得像个孩子，又蹦又跳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起红晕，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又抓起一个枕头。
这次，他瞄准的是——
顾深。
影帝站在僵尸阵营的最后方，没有参与进攻，只是安静地观察着战局。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枕头，但一直没有扔出去。
沈星辰的枕头飞过来的时候，顾深看到了。
他完全可以躲开。
但他没有。
枕头砸在他的肩上，力度很轻，像是一片落叶。
顾深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枕头，然后抬头看向沈星辰。
沈星辰正看着他，脸上带着“我砸中影帝了”的兴奋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意外——好像在说“你怎么没躲”。
顾深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
他拿起自己的枕头，轻轻地、慢慢地、像是在做一件很温柔的事情一样——
扔向了沈星辰。
枕头飞得很慢，慢到沈星辰有足够的时间躲开。
但沈星辰没有躲。
因为他被顾深那个若有若无的微笑定住了。
枕头砸在他的肩膀上。
不疼。
一点都不疼。
像是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沈星辰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下一个枕头，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
弹幕：
【顾深扔枕头的动作也太温柔了吧！！】
【那不是攻击，那是调情！！】
【小馋猫被砸傻了哈哈哈哈】
【他为什么不躲？！因为他被影帝的微笑迷惑了！！】
“沈星辰被击中！淘汰出局！”陈哥宣布。
沈星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肩膀上还沾着枕头上掉下来的绒毛。
他被淘汰了。
他转身准备离场，但刚走了一步——
“小心！！！”
陆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星辰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枕头从侧面飞了过来，速度极快，力量极大——
“砰”的一声。
枕头正正地砸在沈星辰的头上。
他整个人被冲击力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然后——
“噗通。”
倒在了地上。
不是装的，是真的被砸倒了。
那个枕头的力道太大了，沈星辰的体重本来就不重，一百出头的样子，根本扛不住这种冲击。他整个人趴在泡沫垫上，脸朝下，四肢摊开，像是一只被拍扁的猫。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没事吧！！！”
“谁砸的？！谁下手这么重？！”
沈星辰趴在垫子上，闷闷地说了一句：“……谁。”
声音从泡沫垫里传出来，含混不清，带着一丝委屈和一丝愤怒。
陆砚舟第一个冲过来，蹲在他身边，大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下垂的眼睛里满是紧张和心疼：“星辰哥哥，你没事吧？疼不疼？哪里疼？”
沈星辰抬起头，额前的碎发乱成一团，脸上还印着泡沫垫的格子纹路，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谁砸的。”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不是要哭，是被砸懵了之后的生理反应。
“是……”林小溪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僵尸阵营的方向，“江哥。”
沈星辰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江泽玉站在场地中央，手里还保持着扔枕头的姿势，表情从得意变成了——
心虚。
不是害怕的心虚，是“完蛋了我好像闯祸了”的那种心虚。
他收回手，插进裤兜里，假装若无其事地看着别处。
但沈星辰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江泽玉的耳朵红了。
那个桀骜不驯、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泽玉，耳朵红了。
“江泽玉！！！”沈星辰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印着格子纹，整个人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猫，“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我没使劲。”江泽玉说，但声音里少了一贯的底气。
“没使劲我能倒？！”
“你太轻了。”江泽玉说，“而且你自己没站稳。”
“你——！！！”
沈星辰气得说不出话来，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朝着江泽玉扔了过去。
枕头砸在江泽玉的胸口，弹开了。
不疼。
因为江泽玉没有躲，甚至没有挡。
他站在那里，任由沈星辰砸他，嘴角微微弯起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
“解气了吗？”他问。
“没有！”沈星辰又捡起一个枕头砸过去。
江泽玉接住了。
“你接什么接！要站着让我砸！”
“那你再扔。”
沈星辰又扔了一个。
江泽玉又接住了。
“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泽玉笑了，那种笑不是挑衅，而是真心的、被逗乐了的笑。他拿着手里接住的枕头，朝沈星辰走近了两步。
沈星辰下意识地后退。
“你干嘛？”
江泽玉没有回答，而是把枕头轻轻地、慢慢地、像顾深刚才那样——放在了沈星辰的头顶上。
“赔你的。”他说。
沈星辰头顶着一个枕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弹幕：
【江泽玉你把人砸倒了然后往人家头顶放个枕头就完事了？！】
【但是他那个“赔你的”好苏啊……】
【小馋猫头顶枕头的画面我可以看一年】
【大型犬在旁边好着急的样子哈哈哈哈】
陆砚舟从沈星辰身后走出来，站在沈星辰和江泽玉之间，一米九的身高把沈星辰挡得严严实实。
“江哥，你下次轻一点。”陆砚舟说，下垂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语气不像是在提建议，更像是在划界限——这是我的位置，你不许再砸了。
江泽玉看着陆砚舟，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两个高个子对视了一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火药味。
“行了行了，游戏继续！”陈哥赶紧出来打圆场。
沈星辰被淘汰了，坐在场边的休息区，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头发还是乱的，脸上的格子纹还没消。
裴衍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疼吗？”裴衍问，声音温和。
“不疼。”沈星辰嘴硬，但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
裴衍看到了，伸出手，轻轻拨开沈星辰后脑勺的头发，仔细看了看。
“没肿。”裴衍说，“但下次离江泽玉远一点。”
沈星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他不是故意的。”
裴衍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总是帮别人说话。”裴衍说。
沈星辰愣了一下：“我没有……”
“你有。”裴衍说，“江泽玉用小番茄欺负你，你说他不是故意的。他把你砸倒了，你也说他不是故意的。”
沈星辰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确实觉得，江泽玉不是故意的。
那个人的恶作剧也好、挑衅也好、下手重也好——
都不是恶意的。
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别人好。
所以只能用那种别扭的、笨拙的方式。
“我知道。”裴衍忽然说。
沈星辰抬起头，看着裴衍。
裴衍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我知道你善良，觉得每个人都不是坏人。但是沈星辰——”
裴衍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沈星辰看着他温柔的眼睛，鼻头忽然有点酸。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被人看懂了。
弹幕：
【裴衍真的好懂小馋猫】
【“也要学会保护自己”——这句话说得好心疼】
【小馋猫是那种受了委屈也不会怪别人的人】
【所以更需要人来保护他啊】
场地中央，游戏还在继续。
陆砚舟站在植物阵营的最前方，一米九的身高像一座小山一样挡在旗帜前面。他手里的枕头一个接一个地飞出去，准头极好，几乎每一下都能砸中僵尸阵营的人。
江泽玉试图突破他的防线，但每次都被陆砚舟的枕头挡了回来。
两个高个子隔着半个场地对峙，目光交错间火花四溅。
顾深站在僵尸阵营的最后方，一直没有参与进攻。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场边休息区的沈星辰身上。
沈星辰正低着头，裴衍的手还在他的后脑勺上，动作很轻很轻地按着。
顾深垂下眼，把手里的枕头放在了地上。
游戏结束了。
植物阵营守住了旗帜，获得了胜利。
陆砚舟兴奋地跑向休息区，跑到沈星辰面前，蹲下来，下垂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星辰哥哥，我们赢了！”
沈星辰看着他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笑着说：“你太厉害了。”
陆砚舟被夸了，整个人像是一只需要被摸摸头的大型犬，眼睛里写满了“再夸我一句”。
沈星辰看到了，犹豫了一下，伸出手——
在陆砚舟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辛苦了。”他说。
陆砚舟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是装了两颗小太阳。他的嘴角弯起来，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快乐。
裴衍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笑容有些复杂。
远处，江泽玉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沈星辰拍陆砚舟头顶的那只手，表情不太好。
顾深已经离开了场地。
他的枕头还放在地上，孤零零的。
上面沾着一根黑色的短发。
（第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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