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录制的第九天，沈星辰觉得自己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被一群人围着转的生活。
不，不是“被一群人围着转”——是“被一群奇怪的、各有各的毛病的人围绕着”。
他这样说服自己。
今天的录制地点在城郊的一个生态农场。节目组安排的是“田园体验”主题，上午摘蔬菜，下午喂动物，晚上用自己摘的食材做晚饭。
听起来很温馨，很治愈。
沈星辰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他看到了那个蔬菜大棚。
“这里是小番茄种植区，”工作人员介绍道，“大家可以进去采摘，每人至少摘满一篮，晚上要做沙拉用的。”
沈星辰探头往大棚里看了一眼。
小番茄。
红彤彤的，圆滚滚的，一串一串挂在藤蔓上，在阳光下像是一颗颗小宝石。
他的第一反应是：好看。
第二反应是：他不太喜欢吃小番茄。
不是说小番茄不好吃，而是他对那种“咬破皮之后汁水在嘴里爆开”的感觉有点……微妙。他更喜欢那种实实在在的、有分量感的水果，比如芒果、草莓、西瓜。小番茄太小了，太“水”了，吃进去没什么存在感。
但沈星辰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觉得，说出来会被嘲笑的。
一个自称“不是小馋猫”的人，居然挑食？说出来谁信？
所以他默默拿起篮子，跟着大家一起走进了大棚。
大棚里很热，阳光透过塑料膜照进来，闷闷的，像是蒸笼一样。沈星辰穿着那件奶白色的短袖，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臂，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衬得他的脸更加精致小巧。
弹幕：
【小馋猫今天要摘小番茄了！！】
【他看起来好热，脸都红扑扑的】
【奶白短袖配红番茄，这个配色我可以！！】
沈星辰蹲在一排番茄藤前，认真地挑选。
他摘东西是有原则的——只摘好看的。
太小的不要，太大的可能会酸，颜色不够红的不要，颜色太红的可能熟过头了。他挑挑拣拣，摘了七八颗，每一颗都圆润饱满、色泽均匀，整整齐齐地码在篮子里，像是艺术品陈列。
旁边的陈浩看他摘得这么慢，忍不住吐槽：“你这是在摘番茄还是在选美？”
“我在选好吃的。”沈星辰理直气壮。
“你怎么知道好看的就好吃？”
“因为它们好看。”
这个逻辑……
陈浩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因为他自己也承认，好看的水果确实通常更好吃。
沈星辰继续摘。
摘了大概十几颗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篮子里那些红彤彤的小番茄，忽然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还没尝过这里的味道。
万一是甜的呢？万一这里的和他以前吃过的不一样呢？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一颗最红最饱满的小番茄，放在眼前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清甜的香气。
好像还不错？
他深吸一口气，把小番茄放进嘴里。
咬。
汁水在口腔里炸开的瞬间，沈星辰的表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第一秒：期待。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微微张开，准备迎接美味。
第二秒：困惑。眉头微皱，眼神开始飘忽，像是在思考什么哲学问题。
第三秒：震惊。眼睛瞪大，瞳孔地震，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第四秒——
“呸！”
沈星辰没有忍住。
那颗小番茄的汁水还含在嘴里，他就已经做出了身体最诚实的反应——转头，弯腰，把小番茄吐了出来。
不是因为他没有教养。
是因为实在是太难吃了。
那种酸——不是柠檬那种清爽的酸，也不是醋那种刺激的酸，而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牙齿发软、整个口腔都在抗议的酸。像是有人把一大把青涩的、没成熟的果子强行塞进了他的嘴里，然后用锤子敲了一下他的舌头。
沈星辰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不是要哭，是被酸的。
生理性泪水。
“好酸——！！！”他叫出声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眉头皱成一团，嘴巴微微张开，舌头伸出来一点，像是想把这辈子的酸味都吐出去。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表情变化我可以看一整天！！！！！】
【小馋猫翻车了！！终于有他不爱吃的东西了！！！！！】
【那个“呸”也太真实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你看他皱成一团的小脸，又好笑又心疼哈哈哈哈】
“怎么了？”陈浩第一个凑过来。
“酸……”沈星辰眼泪汪汪的，声音委屈极了，“太酸了……”
“酸？”陈浩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还行啊，就是正常的小番茄味。”
“不是！！！”沈星辰用力摇头，表情像是在描述一场灾难，“是很酸很酸很酸！酸到后脑勺的那种！”
陈浩又吃了一颗，还是觉得正常。
旁边几个嘉宾也纷纷试吃，都说味道正常，甚至还有人觉得偏甜。
只有沈星辰一个人觉得酸。
因为他的味蕾太敏感了。
他喜欢吃甜食，吃不了太酸太苦太辣的东西。小番茄对别人来说是正常的酸甜，对他来说就是毁灭性的酸爽。
“我不摘了。”沈星辰蹲在地上，把篮子推到一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罢工”的气息。他鼓着腮帮子，嘴唇微微嘟起，眼角还挂着一滴刚才被酸出来的泪珠，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你不摘晚上就没沙拉吃了。”陈浩提醒他。
“我可以吃别的。”
“节目组规定要用自己摘的食材。”
沈星辰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篮子里那十几颗小番茄，又看了看面前那一整排挂满果实的番茄藤，内心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斗争。
摘，就要一直面对那些小番茄。不摘，晚上就没饭吃。
“我可以帮别人摘，然后别人分我一点别的菜？”他试图找出路。
“规则是自己摘的自己吃。”陈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笑眯眯地说，“这是为了让大家体验劳动的辛苦。”
沈星辰瞪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故意在整我”。
陈哥的笑容回答了他：是的。
弹幕：
【节目组真的在整小馋猫哈哈哈哈】
【小馋猫：我谢谢你哦】
【那个瞪人的眼神好可爱，凶狠.jpg但其实是奶凶】
沈星辰深吸一口气，蹲回番茄藤前，伸出手——
又缩了回来。
他盯着那些红彤彤的小番茄，觉得它们现在看起来不像宝石了，像一颗颗红色的定时炸弹，每一颗都准备在他的嘴里引爆。
“很难吃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星辰转过头，看到陆砚舟蹲在他身后，一米九的身高缩成一团，看起来像是一只蜷缩起来的大型犬，下垂的眼睛里写满了关切。
“很难吃。”沈星辰认真地说，“你不要摘这种红的，摘那种橙色的，那个可能没那么酸。”
陆砚舟点点头，但没有去摘橙色的，而是从沈星辰的篮子里拿了一颗被他丢弃的小番茄，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还好啊。”他说。
“怎么可能还好？！”沈星辰不信。
“真的还好，”陆砚舟说，下垂的眼睛眨了眨，表情无辜，“可能是因为你喜欢吃甜的，所以对酸更敏感。”
“那你怎么不觉得酸？你也喜欢吃甜的吗？”
“我不喜欢，”陆砚舟笑了，“但你的就是酸的，我的就是甜的。”
沈星辰愣了一下，没听懂。
弹幕听懂了：
【“你的就是酸的，我的就是甜的”——意思是你的酸涩我来承担？？还是我想跟你分享甜？？不管什么意思都好会啊！！！！】
【年下大型犬的情话总是这么猝不及防！！】
【小馋猫没听懂的样子好可爱哈哈哈哈智商掉线中】
沈星辰确实没听懂。
但他觉得陆砚舟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那种奇怪的、让他心跳加速的眼神。
他别过脸去，继续面对那些让他崩溃的小番茄。
他决定换一个策略：不挑了，随便摘，反正都不好吃，摘什么都一样。
于是他的采摘速度突然提升，小手飞快地在藤蔓间穿梭，一把一把地摘，也不看颜色了，也不看大小了，摘下来就往篮子里扔。
“你这是在薅羊毛吗？”陈浩在旁边看呆了。
“我这是在完成任务。”沈星辰面无表情地说，手上的动作没停。
三分钟后，他的篮子满了。
他把篮子往陈哥面前一递，眼神坚定：“够了。”
陈哥看了一眼篮子——里面堆满了小番茄，红的、橙的、黄的、甚至还有两颗绿的。
“你确定这些都能吃？”
“能吃。”沈星辰说，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读法律条文。
但实际上他心里想的是：反正我一口都不会吃。
陈哥没有拆穿他，笑着点了点头。
沈星辰如释重负地把篮子放到一边，然后——
然后他看到了江泽玉。
江泽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蹲到了番茄藤前，但他不是蹲着——他是半跪着，一只膝盖撑着地面，另一条腿随意地伸展着，黑色的T恤被汗水打湿了一点，贴在他的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线条。
他的篮子里只有几颗小番茄。
每一颗都经过精心挑选——不是最大最红的，而是最小最绿的。
沈星辰皱起眉头：“你摘绿的干嘛？绿的更酸。”
江泽玉抬起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你怎么知道我摘绿的是要吃的？”
“那你摘了干嘛？”
江泽玉没有回答，而是把那几颗绿色的小番茄放进沈星辰的篮子里。
沈星辰低头看着自己篮子里突然多出来的几颗绿色“炸弹”，愣住了。
“你——”
“你不是觉得酸吗？”江泽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就让你的敌人更酸一点。”
沈星辰：“……”
这是什么逻辑？
弹幕：
【“让你的敌人更酸一点”——江泽玉的脑回路我永远跟不上】
【他摘绿番茄是为了放进小馋猫的篮子里？？这是什么操作？？】
【我懂了：你把酸的都给我，你的酸我来承担——和陆砚舟刚才那句话异曲同工！！】
【两个人都想帮小馋猫分担酸，但表达方式完全不一样！！一个用甜言蜜语，一个用行动！】
沈星辰看着篮子里那几颗绿色的小番茄，又看了看江泽玉的背影，嘴巴微微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蹲下来，把那几颗绿色的小番茄从篮子里捡出来，放在手心里。
很小，很硬，散发着一种青涩的、不太好闻的气味。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一颗——
放进了嘴里。
咬。
酸。
比红色的酸一百倍。
酸到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酸到他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酸到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
“呸呸呸呸呸！！！”
他吐得比刚才更猛烈，几乎是把那颗小番茄从嘴里喷射出去的。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整个人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灾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浩笑得蹲在了地上。
“你怎么这么实诚啊！！！”林小溪笑得捂住了肚子。
“让你别吃你还吃！！！”陈哥也忍不住笑了。
沈星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江泽玉正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个人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不仅没有愧疚，反而——
笑了。
那种“我就知道你会吃”、“你果然吃了”、“你真的好可爱”的笑。
沈星辰想骂他，但嘴里全是酸味，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他只能瞪着江泽玉，用眼神控诉。
弹幕：
【小馋猫被欺负了哈哈哈哈哈】
【江泽玉你是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
【但是小馋猫为什么要吃啊！！明明知道是酸的还要吃！！这是什么小猫咪的好奇心！！】
【他哭起来好好看啊（不是）】
“给你。”
一杯水递到了沈星辰面前。
他抬起头，看到裴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表情温和，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
沈星辰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冲掉了嘴里的酸味。
“谢谢裴老师。”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腔，鼻尖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泪珠，看起来像是一只淋了雨的小猫。
裴衍看着他，目光软得像要化开。他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沈星辰眼角的泪珠。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他。
“不用谢。”裴衍说，声音低低的，“以后他再给你吃奇怪的东西，你就扔掉，不要吃。”
沈星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但是他放进我篮子里了，扔掉的话太浪费了……”
裴衍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小朋友，连别人恶作剧放进来的东西都不舍得扔。
“那我帮你吃。”裴衍说，伸手从沈星辰的篮子里拿出那些绿色的小番茄，一颗一颗地放进自己的篮子。
沈星辰愣住了：“裴老师，那很酸——”
“我吃得了酸。”裴衍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他把最后一颗绿色小番茄放进自己的篮子，然后抬头看着沈星辰，笑了笑：“你负责吃甜的就好。”
沈星辰的耳朵又红了。
弹幕已经疯得不能再疯了：
【“你负责吃甜的就好”——裴衍你怎么也可以这么会！！！！！】
【裴衍把酸的都拿走了，让小馋猫只吃甜的……这个男人太温柔了，温柔到我想哭】
【四个男人三种表达方式：顾深的沉默、江泽玉的恶作剧、陆砚舟的陪伴、裴衍的守护】
【小馋猫你到底选谁啊！！！！！】
远处，顾深站在大棚的入口处，手里提着一篮小番茄。
他的篮子里，全部是橙色的。
不是红的，不是绿的，是橙色的——那种甜度最高、酸度最低的品种。
他看了裴衍一眼，又看了江泽玉一眼，又看了蹲在沈星辰身边的陆砚舟一眼。
然后他转身，把自己的篮子放到了食材收集区，没有告诉任何人那是他摘的。
沈星辰的篮子里，最后多了几颗橙色的小番茄。
他不知道是谁放的。
但他吃了。
甜的。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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