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有人开始跪拜,有人吓得往后退,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一个老渔民颤巍巍地念叨:"又来了……上个月才来过,怎么又来了……这是要死人啊……"
赵吏盯着那片雾,瞳孔微微收缩。
别人看到的是"水鬼",而他看到的——那些根本不是鬼。
是活人。
每一个"水鬼"身上都缠绕着一根极细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延伸向海底,像提线木偶一样操控着他们的动作。
那些人的瞳孔是涣散的,四肢的扭曲角度完全不符合人体结构,但他们确实是活着的。
心脏在跳,血液在流,只是灵魂已经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下一具空壳在执行某种指令。
"黄昏草。"赵吏低声说。
他不知道这个词是怎么从脑子里冒出来的,但他就是知道,像是这个世界在把信息直接塞进他的意识里。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码头的人群中穿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年纪稍长,身材颀长,穿着一件灰色长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攥着一支钢笔。
他看起来斯文秀气,但走路的速度极快,眼神锐利得像鹰。
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一些,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把弯刀。
他走路时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不自觉地微微弯曲,那是常年握刀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他的脸上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但赵吏一眼就看出来:那笑容是假的。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比码头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沉。
"虾仔,你闻到了吗?"
"闻到了,雾里有股味道,是……药味?不对,是草的味道,苦的。"
"黄昏草。"
赵吏听到这三个字,瞳孔猛地一缩。
这两个人知道黄昏草。
他大步走上前,拦在了两人面前。
张海楼立刻停住了脚步,警惕地打量着赵吏,从头到脚,从黑皮衣到皮靴到腰间的双筒枪。
他的目光在枪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到了赵吏的脸上。
"你是谁?"
"赵吏。"赵吏咧嘴一笑,露出标准的吏式笑容——三分痞气、三分不正经、四分老子不好惹。
"路过的好心人。"
"路过?"张海侠打量着赵吏,"从哪儿路过能路过到盘花海礁的水鬼望乡现场来?"
"在下南洋第一快刀手张海楼,外号张海盐,这位是我搭档张海虾。报个名号吧,朋友。"
赵吏看了看张海楼,又看了看张海侠。
盐。
虾。
他差点没憋住笑,这两个名字凑一块儿,是准备下锅吗?
他笑了笑,目光落在张海侠身上的时候,眸色一沉,他看到了一样东西——一条线。
和那些"水鬼"身上一模一样的丝线,正从海面上延伸过来,轻轻地搭在张海侠的后颈上。
丝线的末端已经扎进了皮肤,只是还没有完全收紧。
赵吏的眼神一变。
他盯着张海侠,"你,最近是不是总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水面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想走却走不了?"
张海侠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