槟城的六月,热得像一口蒸锅。
码头上挤满了扛货的苦力、吆喝的摊贩和赤脚奔跑的孩童。
咸湿的海风裹着鱼腥味和汗臭味,一波波往岸上灌。
远处的水面泛着浑浊的黄绿色,几艘破旧的渔船歪歪斜斜地靠在岸边,船身上爬满了藤壶。
赵吏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准确地说,是掉出来的。
空气里忽然裂开一道缝,像有人用刀在现实中划了一道口子,赵吏从里面滚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摔在码头的木板上,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
"嘶——"
他躺在那儿,盯着南洋六月毒辣的太阳,眯起了眼。
上一秒他还在444号便利店的仓库里翻一个铁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把古琴的残片,琴身上刻着一个模糊的月字。
他刚把残片拿起来,指尖触到木纹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就像被人从中间撕开了。
然后他就到了这里。
赵吏慢慢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黑皮衣,黑长裤,皮靴,手腕上缠着银色的锁链——摆渡人的标记。
腰间别着双筒枪,枪膛里压着六发灵魂子弹。
口袋里还揣着那部冥界特供的爱疯10S,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不是信号格,而是一行血红色的字:
"不在服务区。"
"操。"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环顾四周。
苦力们扛着麻袋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不是他们看不见他,是看见了也懒得管。
槟城码头每天都有奇装异服的人出现,一个穿黑皮衣的中国人虽然少见,但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赵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能感觉到这个世界不对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亡魂的味道。
不是一两个。
是很多。
成百上千。
而且那些亡魂……是活的。
它们没有被超度,没有去往冥界,而是被困在某个地方,像被掐住了喉咙一样,既不能走,也不能死。
赵吏皱了皱眉。
他在灵魂摆渡这一行干了一千多年,什么怪事没见过?
但眼前这个局面确实有点超出常识,他连自己在哪个朝代都不知道。
他拦住一个扛货的苦力:"兄弟,今年是哪一年?"
苦力斜了他一眼,用浓重的闽南口音说:"民国五年啊,你莫不是热昏头了?"
民国五年,1916年。
赵吏心里咯噔一下。
他活了一千多年,从五胡乱华走到民国,再从民国走到现代。
1916年他来过,只是那一年他还在华北一带收魂,没来过南洋。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怎么会回到过去?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码头上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又来了!又来了!"
"快看海面上!"
赵吏顺着人群的目光望过去。
远处的海面上,一片浓稠的白雾正从盘花海礁的方向缓缓蔓延过来。
雾里隐约能看到人影,密密麻麻的,垂着头,站在水面上。
那些人影随着雾气的翻涌而轻微晃动,像是在集体……望乡。
"水鬼望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