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庭院安静无声，无人打扰

沈云姝握着温热的茶盏，指尖暖意融融，浅浅一笑

沈云姝不过是跟着祖父，见多了朝堂趋炎附势之态，才更觉三哥这般坚守可贵

她顿了顿，语气轻柔自然，带着岁岁相处的熟稔

沈云姝往后朝堂风雨依旧，三哥也务必多顾惜自身，不必事事亲扛，太过操劳

这是八年相识，她最朴素、最真心的叮嘱

陈彦允看着她温婉含笑的眉眼，心底一片温软

他纵横朝堂，杀伐果断，从不受旁人牵绊，可此刻面对眼前温柔体贴、通透知礼的少女，心底悄然漾开一抹从未有过的柔软

他轻轻颔首，认真应下

陈彦允好，我记得。多谢云姝挂念

陈彦允话音落下，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瓷茶盏外壁，温热的茶汤熨着掌心，心头连日处理公务积攒的疲惫，散了大半

沈云姝见他肯听劝，眉眼弯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不再多言打扰，只是安静陪他坐在桂树下，偶尔添些热水，两人闲话几句诗书风物，大半时辰就这般安然度过

秋去冬来，转瞬便是数月

朝堂沉寂了短短一段时日，又因一桩新政再起滔天风浪

陈彦允蛰伏数年，看清世家藩王隐匿田产、偷税漏税，层层盘剥百姓，岁末朝会之上，毅然递上奏折，力主推行全新税法。新政核心便是彻查全国田亩账目，统一赋税标准，无论勋贵宗室、地方乡绅，一律据实缴税，杜绝权贵瞒报避税之举

奏折一公示，满朝哗然

首当其冲被触动利益的，便是睿昌王一脉。睿昌王手握封地，名下良田万顷，多年来靠着隐匿田亩免去巨额赋税，府中积攒的财富富可敌国，朝中半数依附他的世家官员，也皆靠着这套潜规则中饱私囊。陈彦允此举，等于直接断了他们长久以来的财路

朝堂之上，睿昌王当众出言驳斥，句句直指新政苛刻、惊扰世家，暗指陈彦允急于立功，不顾朝中安稳。一众依附睿昌王的官员紧随其后，轮番上书弹劾，罗列无数莫须有的罪名，尽数堆到陈彦允头上

可他分毫没有退让，当着帝王与文武百官的面，条理清晰列出各地瞒账证据，字字句句皆以百姓生计为重，力劝圣上坚定推行新政

皇帝心中清楚世家积弊已久，有心整顿，便准了陈彦允所请，下旨命他牵头，抽调御史台、户部官员，分赴全国各地彻查田亩账册

领下圣旨那日起，陈彦允彻底站在了睿昌王与一众权贵的对立面

明里，朝堂之上处处皆是针对他的诘难，但凡他呈上的折子，总有诸王党羽百般挑刺刁难；暗里，各处州县不断传来阻挠查账的消息，地方官员受睿昌王暗中授意，藏匿账本、推诿拖延，甚至暗中收买证人，捏造证据想要诬陷查账官员

一时之间，京中暗流汹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陈三爷此番大刀阔斧，算是彻底得罪了以睿昌王为首的宗室勋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