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御史早已从朝堂同僚口中听闻税法新政引发的风波,独坐书房满面愁容
沈云姝端着一壶温热的杏仁清茶轻步走入,刚跨进门,便一眼望见祖父郁结的神色
这数月以来,祖父素来心境平和,即便偶有朝堂琐事,也从无这般愁眉紧锁、心神不宁的模样
她心头微微一紧,放轻脚步将茶盏轻轻置于案上,柔声开口问询,声音温婉又带着几分关切
沈云姝祖父,您今日回府后便神色郁郁,独坐此处久久不语,究竟是出了何事?可是朝堂之上,又生了风波?
沈御史闻声,缓缓抬眸,看向自家自幼疼宠长大的孙女
他素来不愿将朝堂阴私、权力纷争带入府中,只想护着这一方宅院的清净,让孙女安稳度日、不染尘嚣。可此番事态非同小可,牵连甚广,关乎朝局安稳,更关乎那个他赏识半生的少年臣子
老人长长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满是无奈与忧心
沈太傅是彦允的事
只三字,沈云姝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她握着茶盘的指尖微顿,澄澈的眸心瞬间凝起几分担忧,轻声追问
沈云姝三哥近日一直在各处核对地方账册,莫非是查账之时遇上了难处?
沈御史摇了摇头,缓缓道出全盘来龙去脉
沈太傅何止是查账受阻,彦允此番是直接递上奏折,要全天下推行全新税法。新政要求彻查所有田亩,宗室、勋贵、乡绅一律据实缴纳赋税,不准再隐匿田地、偷税避税
这番话一出,沈云姝瞳孔微缩,心底骤然一惊。她从前跟着祖父阅览卷宗,清楚知晓宗室世家靠瞒报田产积攒了多少私利,这般新政,无异于直接断了一众权贵长久的好处
沈云姝我竟从未听三哥提起过这件事
沈云姝低声呢喃,心头忧虑慢慢涌上来
沈云姝这般举措,必然会得罪无数朝中权贵
沈太傅他心思缜密,知晓此事凶险,自然不会提前和我们说起,徒增我们烦忧
沈御史语气愈发沉重
沈太傅首当其冲记恨他的便是睿昌王。睿昌王名下良田万顷,多年靠避税积累巨额财富,朝中大半官员皆是他的门下党羽。如今彦允新政一出,断了他们世代的财路,睿昌王日日带着一众臣子在朝堂上奏疏弹劾他,百般挑刺、罗织罪名
沈太傅不光如此,睿昌王暗中传令各个州县,地方官员纷纷藏匿账册、刻意拖延清查,处处给彦允使绊子。如今满朝上下,大半宗室勋贵都与他对立,他孤身一人扛下所有非议,前路步步都是陷阱
沈云姝静静听着,眉心紧紧蹙起,心中满是不安
她只知他每日操劳公务,却不知他悄悄扛下这般惊天风波,独自直面整个权贵圈层的敌意
沈云姝三哥向来心怀百姓,才会执意推行新政,可睿昌王心量狭隘,手段阴私,这般针对他,实在太过危险
沈云姝声音轻轻发沉,忍不住问道
沈云姝祖父,圣上如今是什么态度?会保全三哥吗?
沈御史微微叹气
沈太傅圣上有心整治赋税积弊,心中是认可新政的。但睿昌王身为宗室亲王,根基深厚,党羽遍布朝野,长久这般轮番发难,难保圣心不会动摇。彦允如今的处境,实在棘手
室内炭火噼啪轻响,一室暖温,却压不住满心沉郁
沈云姝垂眸默然,心底全然是牵挂忧虑。她从前只知他清正怀民、风骨卓然,却未曾想,他一腔为国之心,竟要落得这般四面受敌、步步皆险的境地
正当祖孙二人满心沉忧之时,门外小厮轻步入内,垂首低声禀报
跑龙套老爷,姑娘,陈三爷登门造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