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八年光阴，倏忽而过

当年二十二岁、初入朝堂、一身赤诚锐气的新科臣子，早已褪去所有青涩锋芒

陈彦允步步谨行，岁岁沉淀，历经八载朝堂浮沉，熬过党争倾轧、权场暗流，凭一身清正风骨与卓绝智谋，权倾朝野，成了京中人人敬畏、人人不敢轻易招惹的陈三爷

唯独对沈老御史，始终一如往昔的敬重谦和

这八年里，他与沈家从未断了往来

沈御史一生清忠，是他初入朝堂时唯一的伯乐与援手，是浑浊朝堂里难得的公允清流。每逢朝局棘手、吏治疑难、税制改制之事，陈彦允总会抽空造访沈府，登门与沈御史静坐长谈，商榷利弊、剖析时局、请教得失

有时是暮春午后，有时是深秋雨夜，无数次登门往来，岁岁年年，潜移默化之间，他与沈云姝，早已不复当年初见时的生疏拘谨

二人的熟稔，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交集，而是细水长流、岁岁相伴的温熟

起初，她依旧守礼，唤他一声“陈大人”

久而久之，沈御史看着二人相识八载、岁岁照面，看着陈彦允待自家孙女温和有度、妥帖自持，从无半分权贵傲慢，便笑着开口调和，成全二人分寸之内的亲近

沈太傅你二人相识多年，也算旧识知交。日日拘着官场礼数，反倒生分。彦允年长你数岁，品行端稳，你日后便唤他一声三哥吧，不必太过拘谨

一句提点，打破了八年刻板的礼数隔阂

那日庭院无风，暖阳和煦

沈云姝微垂着眼帘，心头微暖，稍稍改口，声音温柔清亮，褪去了所有拘谨恭敬

沈云姝三哥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缓落在风里

陈彦允彼时正立于廊下，闻言微微侧目看她

眼前的少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垂眸安静的小丫头，八年时光匆匆，他看着她从垂髫少女长成风华闺秀，看着她岁岁沉静、步步从容

他眼底惯有的疏离冷意，淡去几分，染上一层浅浅的温色，薄唇轻启，第一次换了专属她的称呼，低沉温和

陈彦允云姝

没有姓氏阻隔，没有礼数拘束

一声云姝，一声三哥

八年生疏隔阂，尽数消融

自那以后，称呼便固定下来，成了二人独有的默契

旁人敬畏畏惧的陈三爷，冷心冷情，待人淡漠疏离，从不与世家闺秀私相交好，唯独沈家嫡女沈云姝，是唯一的例外

他每次登门拜谒沈御史，她便端茶奉水，静坐一旁，不吵不闹，安静相伴。偶尔沈御史临时有朝堂急事离府，廊下只剩二人相对，也再无半分尴尬拘谨

他会随口问她近日读了什么书、秋燥是否安适，语气温和，妥帖关照

她也会从容与他闲谈诗文、议论风物，偶尔听闻他谈及朝堂难处，会轻声宽慰几句，心思通透，见解独到

京中人人皆知，陈三爷权重身冷，不近人情，寡淡寡欲，从不对任何人格外姑息温柔

唯独对沈云姝，永远多几分耐心，多几分松弛，多几分不加掩饰的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