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仍旧裹着层层翻涌的醉枝信息素。
苦橙的清冽酸涩,混着朗姆酒的烈甜,是足以震慑整个会所Omega的顶级压迫气息。
可落在俞漾身上,半点波澜也掀不起来。
他只是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盛少游,粉瞳澄澈透亮,眼底盛满不加掩饰的困惑。
在俞漾的认知里,眼前的男人怪异得很。
无端闯入陌生人的包厢,一言不发直直盯着自己,周身气息躁动浓烈,连周遭的空气都似变得燥热沉闷。
他不懂什么是Alpha易感期,也不懂信息素失控的躁动。
只单纯凭着最朴素的直觉判断——这个人状态很不对劲。
应该是生病了。
这般想着,俞漾心底的疑惑瞬间化作一丝浅浅的担忧。
他没有丝毫防备,也全然不惧对方身上迫人的气场。
纤细白皙的手腕轻轻抬起,骨节干净利落,指尖带着微凉的体温,轻轻覆上了盛少游的额头。
肌肤相触的瞬间,温热的触感清晰传来。
确实是烫的。
不是寻常发烧的滚烫灼热,却是一种内敛的、持续攀升的燥热,透过薄薄的皮层源源不断往外渗。
俞漾的指尖微微一顿,长睫轻垂,认真确认了一遍温度。
冷白细腻的指腹轻轻贴在温热的额间,动作轻柔又纯粹,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温柔,没有半分刻意与疏离,全然是好心关切的模样。
确认对方确实发热后,他便收回手,垂眸看向自己随身的简约小布包。
这个陪伴他许久的布包藏着特殊储物空间,装着各式各样零碎的小东西,贴心又齐全。
俞漾指尖轻巧翻找,很快摸出一整盒999感冒灵颗粒。
盒子干净朴素,被他妥善收纳得整整齐齐。
他轻轻拆开外包装,抽出独立封装的一小包药粉,指尖捏着边角轻轻撕开。
细碎的棕黄色药粉,干干净净落入身前的透明玻璃杯里。
随后他拿起桌边温热的饮用水,缓缓注入杯中,清水漫过药粉,氤氲开淡淡的药香。
俞漾拿起杯勺,指尖轻转,顺着一个方向缓慢搅拌,直到颗粒彻底融化,杯中的清水晕开均匀的浅褐色,没有半点结块。
整套动作慢条斯理,温顺又细致,一举一动都透着干净柔软的气质。
做完这一切,他伸手将调好的感冒药杯盏轻轻推到盛少游面前,摆放得端端正正。
软声的语调带着真切的关心,澄澈的粉瞳定定看着对方。
“你额头很烫,喝点药会好一点。”
他全心全意以为,眼前气场强大、气息躁动的男人,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而就在他收回手腕的刹那,一直静静看着他动作的盛少游,骤然抬手。
骨节修长有力的手掌精准覆上,稳稳握住了那只刚刚贴在自己额间的纤细手掌。
俞漾的手生得极好看,指尖纤长,骨节清浅,肌肤是通透的冷白色,皮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触感细腻柔软。
微凉的肤温,恰好抚平了他心底翻涌的燥热。
盛少游下意识轻轻攥住,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他柔软的指节,力道很轻,带着几分克制的把玩。
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微凉的小手,温度差清晰交织在一起。
他垂眸望着少年干净无害的侧脸,深邃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极淡的、从未有过的细碎笑意,喉间轻轻溢出一丝极浅的低笑气音。
真是个笨蛋。
他这哪里是生病发烧。
这是顶级S级Alpha被满室劣质Omega信息素侵扰后,引发的轻度易感期躁动,是信息素失控、身体本能燥热的反应。
不是感冒,不是发烧,更不是一杯感冒药就能治愈的病症。
偏偏眼前这个人什么都不懂。
不懂ABO的壁垒,不懂信息素的压制,不懂Alpha的易感期,甚至连世间最顶级、最霸道的醉枝信息素都全然闻不出。
只会凭着一颗柔软纯粹的心,见他体温偏高,就认认真真给他冲感冒药,笨拙又真诚地想要治好他所谓的“生病”。
盛少游握着他微凉的手,指腹一遍遍细细摩挲着细腻的肌肤,心底积压整晚的烦躁与不耐,竟在这一刻悄然散去大半。
原本被沈文琅刻意刁难、被满屋甜腻信息素搅起的戾气,被这双干净无害的手、这一场荒唐又纯粹的关心,熨帖得干干净净。
包厢安静温柔,窗外雾都夜色朦胧,晚风轻拂纱帘。
俞漾被他握着手腕,微微怔了怔,粉瞳里又浮起几分茫然。
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不喝药,反而抓着自己的手不放。
明明刚刚还浑身燥热不舒服,怎么现在只顾着捏他的手?
俞漾轻轻动了动指尖,想要微微抽回,软乎乎开口。
“你快喝呀,凉了就没用了。”
盛少游抬眼,黑眸沉沉锁住他懵懂纯净的眼眸,掌心依旧牢牢扣着他纤细的手,低醇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慵懒。
“我没生病。”
他的否认,让俞漾的脸颊,悄悄鼓了起来。
这一瞬,盛少游忽然意识到,他骗他的“正常”,或许会被这碗感冒药,轻易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