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琅看着盛少游滴水不进的模样,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早料到以盛少游的性子,绝不会收下自己安排的人。
这场试探本就是刻意为之,只为看他被满屋信息素扰得不耐的模样。
沈文琅唇角挂着散漫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的妥协。
“行,你不要是吧,那我留着。”
包厢里僵持的气氛至此彻底落幕。
二人本次碰面商谈的事务早已尽数聊完,没有继续逗留的必要。
盛少游修长的指尖松开冰凉的杯壁,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搭在膝头。
他缓缓直起身躯。
挺拔的身形一站起,周身裹挟的凛冽压迫感瞬间翻倍。
定制黑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绝佳比例,眉眼深邃冷冽。
漆黑瞳仁里没有半分温度,被满屋甜腻信息素折腾出的烦躁依旧沉在眼底,挥之不去。
他懒得再看屋内莺莺燕燕的光景,也无意理会沈文琅的戏谑。
薄唇轻启,吐出一句淡漠疏离的话。
“玩得开心。”
话音落地,不带一丝停顿,盛少游转身便迈步离开包厢。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彻底隔绝了满室繁杂甜腻的气息。
走廊微凉的空气涌入鼻腔,稍稍冲淡了萦绕在喉间的黏腻感。
却压不住他体内蠢蠢欲动的S级Alpha信息素。
方才隔着门缝瞥见的那双眼,此刻莫名在脑海里闪了一下。
浅粉瞳色,绯色眼尾,干净得不染一丝烟火气。
和方才包厢里所有刻意讨好、自带甜腻信息素的Omega天差地别。
盛少游脚步微顿,漆黑眼眸沉了沉。
他下意识循着方才那道单薄身影离去的方向,抬步往前走。
长廊暖灯铺落一地柔光,丝绒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安静得只能听见他沉稳的步履轻响。
另一边,俞漾已经被侍者安顿进了一间视野极佳的雅致包厢。
室内装修简约清雅,没有过度奢靡的堆砌。
浅木色墙面搭配暖调吊灯,窗边悬着轻薄纱帘,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晚风透过微开的窗缝浅浅涌入,带着雾都夜晚清冽的凉意。
吹散了身上残留的街头燥热。
俞漾松弛地靠在柔软的皮质座椅上,身形单薄慵懒。
加长水墨狼尾的墨色长发垂落在肩头与椅背,细碎的发丝贴在冷白的颈侧。
身上残破朦胧的白纱随着晚风轻轻起伏,锁骨处的墨色坠饰微微晃动。
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冷易碎。
他轻轻眨了下眼,粉瞳澄澈干净,眼底没有半分杂念。
逛了一下午漫展,腹中早已空空荡荡。
他素来口味清淡,不爱重油重辣的繁复吃食。
随手接过侍者递来的电子菜单,指尖轻轻滑动屏幕,简简单单勾选了几道清粥、蒸点与时令素菜。
选完菜品,他收起菜单,垂眸从随身的小巧布包里又抽出一沓崭新的现金。
数出整整一万块,叠得整整齐齐,轻轻放在桌角。
俞漾抬眼,声线软绵温顺,礼貌又谦和。
“麻烦你来回跑一趟了,这点小费收下。”
Beta侍者低头看着桌上厚厚一沓现金,眼底瞬间盛满惊喜。
姿态愈发恭敬,连忙躬身应声。
“谢谢您!客人太客气了!我马上后厨加急给您安排菜品,保证最快上桌!”
他动作干脆利落,飞快将现金收进口袋。
再三确认俞漾没有其他需求后,轻手轻脚退出包厢,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包厢瞬间陷入安静,只剩晚风拂纱的轻响与窗外隐约的车流人声。
俞漾微微松了口气,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安静坐在椅上等待上菜。
指尖百无聊赖地轻叩着光滑的桌面,神态慵懒又闲适。
可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不过短短半分钟,原本紧闭的包厢门便被人径直推开。
没有敲门,没有问询,来人动作随意又矜贵,带着一身极强的气场,径直踏入室内。
俞漾下意识抬眸望过去,清澈的粉瞳里瞬间浮起一层明显的疑惑。
进来的人,正是方才他在走廊门缝里偶然瞥见的那个男人。
盛少游。
俞漾心底轻轻泛起不解的涟漪,长长的睫羽微微颤动。
这个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而且姿态这般随意,像是踏入自己的地盘一般,毫无生疏与客气。
他径直走到桌边,在他身侧的空位坦然落座。
距离近得过分。
几乎是男人落座的瞬间,一股浓郁至极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整间包厢。
比方才走廊缝隙里透出的气息浓烈数倍不止。
属于盛少游的顶级S级Alpha信息素——醉枝,毫无收敛地漫涌开来。
清苦冰凉的橙调气息打底,裹挟着朗姆酒独有的烈甜醇香。
冷热交织,凌厉又缱绻,强势地填满每一寸空气。
若是普通Beta早已被这股压迫性的信息素压得心神发紧。
若是Omega,更是会瞬间被震慑得浑身发软,心慌意乱。
可俞漾没有半点异常。
他生来不受ABO体系束缚,无感于所有信息素的压制与牵引。
依旧是那副澄澈懵懂的模样,只是安静侧头看着身侧的男人,眼底满是不解。
近距离对视几秒,俞漾实在摸不透这人的意图,终于小声开口。
软糯的语调带着几分无辜的困惑。
“看啥呢。”
他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雪枝,温软干净,冲淡了室内弥漫的浓烈酒香橙味。
盛少游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身侧少年的脸庞。
低醇磁性的嗓音在安静的包厢里缓缓响起,带着Alpha独有的沉哑质感。
“你闻不到吗?”
他本以为方才是错觉。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近距离挨着他完全释放的醉枝信息素,还能这般安然无恙、神色平淡。
尤其是容貌气质这般出挑的人,若是Omega,此刻早该被信息素影响得失态慌乱。
俞漾闻言,乖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许,认真地在他身侧轻嗅了两下。
清冷的呼吸扫过男人肩头的衣料,纯粹又干净,没有半分旖旎试探。
片刻后,他直起身,粉瞳眨巴两下,认认真真、一本正经地回答。
“就是古龙香水味和红酒味,还有啥味?”
他闻不出所谓的苦橙清苦,也嗅不到朗姆酒的烈甜,更感受不到半点碾压众生的顶级Alpha压迫感。
在他感知里,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身上就只是简简单单的、干净冷冽的衣物香气,混着一点淡淡的酒气,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盛少游看着他眼底毫无伪装的懵懂与茫然,幽深的黑眸里,第一次泛起了真切的错愕与探究。
眼前的人,好像真的什么都闻不到。
可他不知道,这懵懂背后,藏着的是跨越千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