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消散,竹屋周遭重归静谧。
苏清月还沉浸在重获仙途的狂喜里,指尖轻轻抚过自身经脉,往日如同寸寸割裂经脉的滞涩痛感荡然无存,周身流转的灵气温顺柔和,与她先天至阴道体完美相融。
她抬眼望向竹椅上的陈渊,眼底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天下修士皆判定她是无可救药的鼎炉废体,唯有师尊随手一卷旧册,便斩断天道枷锁,重塑她修行根基。
师尊的底蕴,深到难以想象。
“师尊,弟子从未感受过这般顺畅的修行之路。”苏清月声音轻柔,带着几分雀跃,垂首恭顺问道,“余下这些典籍,弟子可否每日抽空研读?”
陈渊漫不经心拨弄着茶盏,心里还在回味方才那离谱的突破速度,表面依旧是一副看淡万事的闲散模样:“随意,山里无事,你爱看便看,不必刻意苦修,累了就去后山摘野果、溪边散心。”
他打定主意放养,绝不主动督促修行,只求安安稳稳晒太阳养老。
苏清月乖乖应下,将桌上古籍细心收拢整齐,小心翼翼抱到竹屋一侧空木架摆放妥当,每一本都擦拭干净,视若珍宝。
做完这些,她又自觉拿起墙角竹扫帚,安静清扫院内雨后泥泞落叶,纤细身影在竹林光影里来回走动,勤快又懂事。
陈渊瞥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轻叹。
身世可怜,心性却这般纯粹坚韧,倒是难得。
只是一想到山下追杀她的仙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他隐居千年,本不愿插手凡尘仙门纷争,可苏清月如今已是他门下弟子,真要任由外人上山掳走,未免落得护不住自家徒弟的笑话。
护短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哪怕只想摆烂,也容不得旁人上门欺辱。
正思索间,远方天际数道璀璨遁光划破云层,裹挟着凛冽威压,直奔青云山幽谷方向而来。
破空之声由远及近,灵气搅动,连山间飞鸟都惊得四散逃窜。
苏清月清扫的动作猛地一顿,浑身骤然绷紧,握着扫帚的手指死死收紧,脸色瞬间褪去血色。
这股熟悉的威压,她刻骨铭心。
是当初屠戮她家族、千里追杀她的三大仙门修士!
他们竟循着气机异动,找到这深山来了。
恐惧瞬间席卷全身,过往族人惨死、孤身亡命的画面涌入脑海,她下意识后退两步,飞快看向竹椅上的陈渊,眼底藏着慌乱不安,却又不愿拖累师尊,小声开口:“师尊,是追杀我的人,弟子……弟子出去引开他们,绝不连累您。”
说罢她便要转身冲出院门,打算独自引走这群修士,哪怕再次陷入绝境,也不能搅乱师尊清静养老的日子。
“站住。”
清淡一句,轻飘飘落进耳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直接定住苏清月脚步。
陈渊缓缓放下手中茶盏,原本慵懒松弛的眉眼淡去几分散漫,多了一层淡淡的冷意。
“入我门下,便是我的人。”
“旁人随意上门欺凌,还要你独自逃亡,我这师尊,未免做得太过窝囊。”
话音落下,他缓缓起身,白衣随风轻扬,明明没有释放半分恐怖威压,可整片幽谷山林的风声、鸟鸣尽数骤然沉寂,天地灵气停滞不动,一股源自万古岁月的厚重沉寂悄然弥漫开来。
苏清月愣在原地,怔怔望着身前师尊清瘦却无比可靠的背影,心口发烫,恐惧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溢的安稳。
师尊,会护着她。
此刻,数道身影已然落在竹屋院前空地。
为首三名身着华丽仙袍的长老,周身仙光流转,法器悬浮身侧,身后跟着十余名年轻弟子,个个面带倨傲,眼神冰冷地扫过院内。
为首青云宗长老目光锁定角落里的苏清月,见她气息稳固、经脉通畅,不由得瞳孔骤缩,惊怒交加:“果然是你!先天至阴鼎炉之体,竟有人替你化解断仙绝脉?!”
另一旁丹霞谷长老冷笑一声,视线轻蔑扫过一旁不起眼的白衣陈渊,全然没将他放在眼里:“区区山野隐士,也敢私藏我等宗门追寻的天命鼎炉,可知此乃逆天之举?速速将此女交出,我等尚可饶你一条性命,否则踏平这整片山谷!”
一众修士纷纷释放威压,凌厉仙光朝着竹屋碾压而去,想先震慑住看似普通的陈渊。
苏清月见状立刻上前半步,挡在陈渊身前,清冷眉眼满是戒备,体内刚刚修成的灵气尽数运转,哪怕自知实力悬殊,也想为师尊分担:“追杀之事皆因我而起,与师尊无关,要抓要杀,我随你们走,不许惊扰此地!”
“呵,一个刚重塑经脉的雏鸟,也敢拦我等?”青云宗长老面露不屑,抬手便凝聚一道赤色术法,径直朝着苏清月拍去,“先将你制服,再处置这碍事隐士!”
赤色术法裹挟滚烫热浪,转瞬便到苏清月身前。
少女瞳孔微缩,根本来不及躲闪。
下一瞬,一道单薄白衣身影轻轻向前一步,稳稳挡在她身前。
陈渊甚至未曾抬手,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皮。
看似威力惊人的赤色术法,在触碰到他周身半尺范围时,如同冰雪遇沸水,悄无声息消融殆尽,连一丝热气都没能散开。
全场修士脸色齐齐一变。
长老们眼底倨傲瞬间褪去,涌上难以置信的惊疑。
随手化解他们倾力一击,这山野男人绝不简单!
丹霞谷长老强压心头震动,厉声呵斥:“阁下究竟是何方高人?此女乃是天命鼎炉,事关我三大宗门晋升机缘,还望阁下莫要横插一脚,免得结下无边仙门仇怨!”
“鼎炉?”陈渊低声重复二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目光扫过眼前一众修士,“天道造体,生来便是供你们掠夺炼化的工具?为一己私欲,屠戮满门,千里追杀,这般龌龊行径,也配称名门正道?”
一番话字字清晰,裹挟淡淡的道韵,震得一众修士心神晃荡,险些稳不住周身灵气。
青云宗长老恼羞成怒,手中长剑出鞘,仙光冲天:“不知好歹!既然阁下执意护着这孽女,休怪我等联手动手!”
其余两大长老对视一眼,同时祭出本命法宝,三道磅礴仙力交织一处,遮天蔽日朝着陈渊碾压而下,打算合力强行擒人。
苏清月心头一紧,正要催动体内道经之力相助,却见陈渊仅仅随意抬出一根手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神通异象。
轻轻一点。
轰隆——
三大长老倾力催动的法宝术法,瞬间寸寸碎裂,磅礴仙力轰然溃散,三名长老遭受反噬,齐齐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鲜血,一身仙力折损大半。
身后一众年轻弟子更是被余波掀翻在地,狼狈不堪,满脸惊恐地盯着眼前白衣青年。
一招,仅仅一指,便重创三位成名多年的宗门长老。
差距,天壤之别。
陈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在场所有人遍体生寒:“我的地方,我的徒弟,轮不到外人放肆。”
“今日留你们性命,回去转告宗门,从今往后,青云幽谷禁区,任何人不得踏足,再敢寻我徒弟麻烦,便不是吐血重伤这般简单。”
三大长老又惊又惧,心中清楚,眼前这人的修为深不可测,远非他们能够抗衡,再纠缠下去只会全员陨落。
三人不敢多言,强忍伤势,狼狈收拢法宝,带着一众弟子慌忙驾驭遁光,头也不回地飞速逃离山谷,半点不敢停留。
转瞬之间,天际遁光消失无踪,山林重归宁静。
院内只剩下陈渊与苏清月二人。
苏清月呆呆望着师尊挺拔的侧影,心脏狂跳不止。
方才师尊出手的模样,刻进心底,挥之不去。
万古无敌的风姿,不动声色便横扫强敌,稳稳护住了她。
她快步上前,眼眶微微泛红,屈膝轻轻一拜,声音柔软又动容:“多谢师尊护我。”
陈渊转头看向她,方才眼底冷意尽数消散,恢复平日闲散温和,淡淡摆手:“小事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他转身走回竹椅坐下,重新端起凉茶抿了一口,仿佛刚才一指击退数位仙门长老的事,不过是随手赶走几只扰人的飞鸟。
只是心底暗自盘算。
今日暂且劝退,三大仙门损失惨重,绝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必然会出动宗门老祖前来寻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