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礼成。
竹屋内安静片刻。
苏清月跪伏在地，鼻尖微颤，胸腔里积压了一路的惶恐、绝望、漂泊，尽数烟消云散。
从今日起，她有家了。
有师尊了。
哪怕只是隐于深山的小小竹屋，在她眼里，也胜过世间万千仙门圣地。
她小心翼翼抬起头，澄澈的眼眸亮晶晶的，乖乖看着身前的白衣青年，姿态温顺又恭敬：“师尊，弟子以后、以后一定好好听话，绝不惹您麻烦。”
陈渊看着她这副乖巧得过分的模样，心里微微叹气。
果然，小孩子就是好骗。
他刚才就是随口妥协一下。
千年摆烂生涯，他最怕的就是麻烦。
收徒？传道？护道？
想都别想。
陈渊摆摆手，语气随意得不能再随意：“行了，起来吧，不用总跪着。”
“既然入了我门下，记住一条规矩就行。”
“山里日子清闲，该吃吃该睡睡，别折腾，别惹事，山下的一切恩怨情仇，从此与你无关。”
苏清月连忙起身，纤细的身姿站得笔直，用力点头：“弟子记住了！”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陈渊越发觉得省心。
挺好。
挂个师徒名分，收留一个小姑娘，打发一下漫长无聊的养老时光，仅此而已。
他转身坐回竹椅，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开口：“你伤势刚稳，先自己熟悉一下这里，屋后有山泉，院前有竹林，随便走动，别吵我晒太阳就行。”
说完，他便闭上眼，一副彻底摆烂、准备闭目养神的模样。
苏清月愣在原地。
……没了？
拜师完，师尊不赐功法、不讲道心、不指点修行？
她垂在身侧的纤细手指轻轻攥紧，眼底闪过一丝忐忑与窘迫。
她身负断仙绝脉，是仙途公认的废体。
从小到大，无数宗门看过她的体质，皆是摇头叹息，说她此生与仙道绝缘，唯一的用处便是做顶级鼎炉，供大能夺运突破。
这也是那些大宗门不惜千里追杀、也要将她抓回去献祭的原因。
她好不容易拜得隐世高人，本以为能求得一线修行生路。
可师尊，似乎根本不打算教她东西。
是不是……自己太没用，连师尊都懒得费心？
绝美的小脸微微黯淡下去，眼底的光亮悄悄褪去几分，只剩下浓浓的自卑。
她咬着唇，不敢打扰闭目养神的陈渊，只能乖乖退到竹屋角落，安静站着，像个小心翼翼的小丫鬟。
片刻后。
陈渊察觉到身后小姑娘一动不动、气息低落的模样，无奈睁眼。
他活了万古，什么人心看不透。
一眼就知道这小徒弟在胡思乱想什么。
陈渊失笑摇头：“你想修炼？”
苏清月身子一颤，立刻抬头，眼眸里重新燃起光亮，用力点头，眼神虔诚又渴望：“弟子……想变强。”
她不想再任人宰割，不想再颠沛流离，不想再有人为她死去。
她想护住自己，想留在师尊身边，永远不再分离。
陈渊随意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身负断仙绝脉，寻常功法碰之即崩，天下九成九的修行路，对你皆是死路。”
这话一出，苏清月脸色瞬间惨白。
连隐世的师尊，也这么说吗？
果然，她的体质，是天生的绝路。
就在她满心灰暗之际，陈渊语气轻飘飘的，补了一句：
“不过，寻常功法不行，不代表我的不行。”
他随手抬指，隔空一点。
哗啦——
竹屋角落，一堆落灰的旧书册无风自动，自行飞掠而来，整整齐齐落在苏清月面前的石桌上。
这些都是陈渊千年隐居闲来无事，随手写、随手丢的残篇废纸。
有他年少时碾压诸天的至尊道经残页，有随手推演的天道规则，有改写万道的基础心法。
放在仙域任何一处，皆是无上至宝，能让诸天大圣、古老老祖抢得头破血流。
可在陈渊这里，只是压箱底的废纸。
陈渊眼皮都没抬，随口敷衍：“喏，随便挑一本看看。”
“不用刻苦，不用死磕，闲来无事翻翻就行。”
“能悟多少是多少，悟不出来也没关系，反正山里养老，修不修仙都无所谓。”
说完，他继续闭眼晒太阳，彻底撒手不管。
主打一个放养摆烂式带徒。
苏清月呆呆看着桌上那一堆古朴泛黄的书册，呼吸都屏住了。
师尊……真的愿意教她？
哪怕知道她是废体，也没有放弃她？
巨大的惊喜与暖意，瞬间填满了她的胸腔。
她眼眶微微发热，对着陈渊深深躬身一礼，轻声道：“多谢师尊！”
而后，她小心翼翼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拿起最上面最薄、最破旧、看起来最不起眼的一本小册子。
册子封面空白无字，边角磨损严重，看起来就像最普通的山野杂记。
苏清月以为，这应该是师尊特意挑出来、最简单基础的入门心法。
她盘膝坐地，端正身姿，怀着满心敬畏，缓缓翻开。
下一瞬——
嗡！
一缕微不可查的道音，凭空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磅礴汹涌的灵气。
只有最纯粹、最本源、俯瞰万法的天地至理，缓缓流淌开来。
这本被陈渊随手丢落灰堆的废册，根本不是什么入门心法。
是万古镇道经！
万道之根基，诸天之源头！
专门逆改天道废体、重塑仙途根基的无上道典！
寻常天骄耗尽百年光阴，未必能悟透一字半句。
可落在苏清月身上，却如同水乳交融、天生契合。
只因她是被天道封印的先天至阴道体，本就是万道偏爱的极致体质，只是被断仙绝脉死死禁锢。
而陈渊的道经，恰恰能破天道枷锁，逆天命绝脉！
短短数息时间。
轰隆！
她沉寂多年、彻底封闭的经脉，骤然松动！
堵塞的绝脉被无形道力温柔冲刷、消融、重塑！
周遭山林间的稀薄灵气，疯了一般朝着竹屋汇聚，尽数钻入她的身躯。
筑基！
炼气巅峰！
凝气！
境界如同喝水吃饭一般，毫无瓶颈，疯狂暴涨！
别人苦修十年一境，她十息破三境！
体表原本密布的细小伤疤、经年旧伤，尽数自行修复、褪去。
原本就倾绝人间的容颜，在道韵洗礼下，越发剔透绝尘，肌肤莹润如玉，眉眼含蕴道光，美得不染烟火，不似凡俗。
……
竹椅上。
陈渊晒着太阳，悠闲闭目，感知着身后小姑娘身上不断飙升的气息。
他指尖微顿，面无表情。
沉默。
继续沉默。
内心却微微波澜：
？
不是？
这么能悟？
我随手写的糊弄小孩的残篇，你直接融会贯通、逆伐绝脉了？
他千年写的废稿，全是俯瞰诸天的顶级道则，哪怕凡人翻看，也能一步登天。
但正常来讲，普通人最多感悟一丝皮毛，缓慢修行。
谁他妈开局直接废体重塑、连破三境？
这徒弟……是个挂吧？
陈渊缓缓睁眼，侧头看了一眼盘膝悟道、周身萦绕淡淡道韵、美得惊心动魄的少女。
苏清月此刻全身心沉浸在道经之中，浑然忘我，整个人通透干净，道体初成，灵气萦绕。
完全是万年不遇的绝世妖孽天资。
陈渊揉了揉眉心，突然有点后悔。
草率了。
早知道这徒弟这么卷、这么逆天，他刚才绝对不扔书。
本来想收个徒弟养老解闷。
现在看来，怕是以后徒弟疯狂变强，他天天被迫装大佬。
就在这时——
山下千里之外。
三座赫赫有名的顶级仙门之内，无数占卜玉盘、天机石碑，骤然齐齐炸裂！
嗡——！
天地气机剧变！
消失千年的先天至阴道体，彻底复苏！
断裂的天命枷锁，被强行斩断！
无尽仙域，瞬间大乱！
“天机异动！至阴天命现世！”
“当年逃亡的鼎炉孽女，没死！”
“快！全员出山！不惜一切代价抓回！此体出世，可助宗门登临仙界之巅！”
无数遁光冲天而起，朝着青云山脉极速奔赴。
杀机，悄然逼近幽谷。
而竹屋内。
苏清月终于缓缓收功，睫毛轻颤，睁开眼眸。
眸底星河流转，道韵深藏，气质彻底蜕变，清冷绝尘，宛若月下谪仙。
她清晰感知到，困扰她一生的断仙绝脉，彻底消失！
她不再是天道弃子，不再是鼎炉废体！
她有仙途，有未来！
苏清月心头狂喜，转头看向慵懒静坐的白衣师尊，眼底满是极致的崇拜与敬仰。
师尊随手一本旧书，便救了她一生、改了她天命！
师尊，果然是隐世万古的无上仙人！
她起身快步上前，深深躬身，声音又轻又软，满是欢喜：
“师尊！弟子……突破了！”
陈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焕然一新的绝世气质，面不改色，内心波澜起伏，表面依旧稳得一批。
他淡淡点头，语气随意至极：
“嗯，还行吧。”
“基础操作，正常发挥。”
“继续练，别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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