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脉,云雾缭绕,千峰叠翠,与世隔绝。
山巅最深处,无人踏足的幽谷里,立着一间简陋的竹屋。
竹屋前无灵田,无仙药,无传世至宝。
只有一张竹椅、一张石桌,外加一壶常年温热的粗茶。
这里是陈渊隐居的地方。
也是整个三界诸天,最恐怖的禁忌之地。
竹椅上,青年白衣慵懒,黑发随意散落,眉眼清浅平淡,周身没有半点高人气场,普通得就像个常年隐居山林的闲散闲人。
没人知道。
眼前这个只想晒太阳、喝茶摸鱼、混吃等死的男人,是万年前横推仙魔、镇压万古动乱、打穿九重天阙的无上战尊。
执掌万道,身临绝顶,举世无敌。
可无敌太寂寞了。
打遍三界无敌手,看尽万古繁华落尽,到头来只剩一身疲惫。
于是万年前,陈渊自废九成通天修为,封印所有威名与过往,寻得这处世外幽谷,彻底隐退。
他只有一个心愿。
摆烂养老,不问仙凡,余生安稳,彻底摸鱼。
“日子平淡,才是真的舒服啊。”
陈渊端起粗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凉茶,眯起双眼,晒着透过林间枝叶洒落的暖阳,浑身松弛。
千年仙争,万古杀伐,皆是过往云烟。
现在的他,只想好好养老,谁也别来打扰。
山下的仙门争霸、宗门厮杀、天道轮回、魔族动乱……
不好意思,一概与他无关。
谁来都不好使,别耽误他晒太阳。
就这样,岁月无声,岁月清闲。
一隐,便是千年。
……
轰隆——!
午后晴空,骤然乌云翻涌。
原本和煦的暖阳瞬间被黑云遮蔽,狂风卷着山林枝叶呼啸而过,滚滚惊雷在天际炸开,大雨倾盆而下。
清幽静谧的幽谷,瞬间被滂沱雨幕笼罩。
“变天了?”
陈渊微微抬眼,眉梢轻挑,半点波澜无。
天道气象更迭,三界风云变幻,早已扰不动他半分心境。
他索性调整了一下坐姿,准备靠着竹椅,听雨小憩,好生偷懒。
可就在这时。
噗通——
竹屋门前的泥泞小道上,一道单薄纤细的白衣身影,重重摔倒在地。
雨水疯狂冲刷而下,打湿了她一身素白衣裙,紧紧贴合单薄娇小的身躯,勾勒出惊人曼妙的曲线。
少女趴在泥泞雨水中,浑身颤抖,青丝湿透贴在雪白的脸颊上。
哪怕满身污泥、狼狈不堪、气息奄奄,也丝毫掩盖不住那张惊绝世俗的容颜。
眉眼清冷如画,琼鼻樱唇,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恰到好处,是足以让仙域天骄、宗门神女都黯然失色的顶级绝色。
只是此刻,这张绝美的脸蛋毫无血色,唇瓣惨白,眉心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死气,浑身布满细密的伤口,雨水冲刷过后,渗出淡淡猩红血迹。
她似乎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逃亡,抵达这里的瞬间,彻底脱力,意识涣散。
风雨飘摇,孤苦伶仃。
像一朵在狂风暴雨中濒临凋零的月下昙花。
陈渊眸光微顿。
他隐居千年,这幽谷从无生人踏足。
今日,倒是来了个不速之客。
他目光淡淡扫过少女,一眼便看透了她的根骨与遭遇。
先天至阴道体,身负断仙绝脉,命数被天道禁锢,被各大顶级仙门视作千载难逢的鼎炉之材。
家族覆灭,师门尽亡,一路被追杀千里,身负血海深仇,早已是必死之躯。
可怜,也可悲。
陈渊本性佛系,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千年隐居,他早已习惯冷眼观世,凡尘因果、仙门恩怨,他一概不想沾染。
按照他的摆烂原则。
最好的选择——视而不见,关门听雨,继续养老。
反正这天下的可怜人千千万,他救不过来,也懒得救。
可看着雨水中少女奄奄一息、瑟瑟发抖的绝美模样,看着她即便昏迷,眉头也紧紧蹙着,眼底藏着抹不去的恐惧与倔强。
陈渊沉默两息。
“罢了。”
他轻叹一声,终究还是心软了。
千年无人入世,今日便破例一次。
就当是养老生活,添个消遣。
陈渊抬手,随意一挥。
呼啸的狂风骤然静止,漫天滂沱大雨硬生生被阻隔在竹屋三尺之外。
方圆丈许,无风无雨,一片清明。
他缓步起身,走到门前,弯腰伸手,轻轻将昏迷的少女抱入屋内。
少女身躯极轻,浑身冰凉,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将她安置在干净的竹榻上,陈渊指尖溢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温润灵气,悄无声息渡入她体内。
护住她濒临破碎的心脉,吊住她最后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他便转身坐回竹椅,继续喝茶摸鱼,神色淡然,不再多管。
救人,仅此一次。
至于后续机缘、师徒因果,他不打算沾。
……
不知过了多久。
竹屋内静谧无声,只剩窗外残余的风雨轻响。
竹榻上的少女睫羽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眸,清澈如溪,干净纯粹,却又带着历经生死的脆弱与茫然。
陌生的木屋,温暖的气息,体内濒临断绝的生机被稳稳稳住,连浑身撕裂般的伤痛,也缓解了大半。
她没死?
她从各大宗门的追杀中,活下来了?
苏清月艰难侧首,目光落在竹椅上那道白衣慵懒的青年身影上。
男人身姿挺拔,气质出尘,眉眼温和淡然,坐在那里,便仿佛与这山林天地融为一体,静谧悠远,不染凡尘。
没有凌厉气场,没有仙光缭绕,看着平平无奇。
可不知为何,苏清月心底升起一股极致的敬畏与安心。
一路逃亡,步步杀机,她见过伪善仙尊,见过嗜血魔修,见过无数心怀不轨的高人。
却从未见过这般气度之人。
隐于山林,寂于凡尘,却好似藏尽天地乾坤。
是他救了自己。
绝境逢生,大恩如天。
苏清月挣扎着撑起身躯,不顾浑身剧痛,跌跌撞撞下床,踉跄着走到陈渊身前,扑通一声,重重跪地。
绝美的脸庞满是虔诚与坚定,清澈的眼眸死死看着眼前的青年,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小女子苏清月,无以为报!”
“恳请先生收我为徒!”
“我不怕苦、不怕累,可扫地、可采茶、可守山!”
“只求先生收留,庇我一身安稳,教我一线生路!”
雨停风静,天光微亮。
少女跪地俯首,身姿纤细,容颜绝世,眼神澄澈又执拗。
认认真真,行最郑重的拜师大礼。
陈渊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眼前这张惊绝人间的脸蛋,看着她满眼期盼、孤注一掷的模样。
属实有点懵。
不是。
我就随手救个人,单纯发发善心。
怎么突然,多了个绝美女徒弟?
陈渊内心疯狂摆手:别别别!我要摆烂!我要养老!我不想带徒弟!
他放下茶盏,一脸佛系无奈,开口拒绝:
“小姑娘,我不是仙人,也不会传道授业。”
“我就是个在山里混吃等死的普通人,教不了你什么,你拜师找错人了。”
“起来吧,雨停了你便下山去,自寻生路。”
话音落下。
跪地的苏清月,脑袋抬了起来。
绝美眼眸瞬间泛红,水雾氤氲,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慌张,死死盯着陈渊。
她千里逃亡,走投无路,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唯一的生路。
怎么可能放弃?
苏清月咬着薄唇,字字恳切,无比执着:
“弟子不信!”
“先生隐于深山,心境超凡,绝非凡人!”
“我不求先生教我通天大道,不求问鼎仙途!”
“只求留在先生身边,侍奉左右,苟活于世!”
“此生,非您不拜!”
幽谷风轻,竹屋静谧。
陈渊看着眼前死活要拜师、颜值天花板的绝美小姑娘。
沉默良久。
最终,彻底败给了她的执拗,也败给了自己千年养老的无聊岁月。
他心累长叹,摆烂妥协。
“行吧。”
“收就收吧。”
“说好,只是挂个师徒名分,别给我惹事,别耽误我养老。”
“以后,安分待在山里,跟着我混吃等死就行。”
这一刻。
绝美少女眼眸骤然亮起,宛若星河落眸,璀璨夺目,满脸欣喜。
她重重叩首,声音清脆坚定,响彻整座幽谷:
“弟子苏清月!拜见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