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踏上盘花海礁的一瞬，浓郁的瘴气便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混杂着海水咸腥、草木腐臭与黄昏草独有的甜腻异香，层层叠叠笼罩四野，哪怕口中含着驱瘴丹，喉间依旧泛起一阵闷痒。

脚下礁石湿滑冰冷，表层凝结的白盐颗粒蹭过鞋面，触感粗糙刺骨。放眼望去，整座岛屿不见半分生机，参天古树尽数枝干枯黑，藤蔓扭曲缠绕，如同死去多时的巨蟒横亘在地。灰白浓雾在林间流转游走，将视野压缩到数步之内，耳边唯有傀儡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密密麻麻，听得人心头发紧。

张海盐活动了一下手腕，腰间短刀“噌”地半出鞘，寒芒在浓雾里一闪而逝。方才船上的散漫早已荡然无存，眉眼间只剩凌厉的战意，舌尖微微一顶，唇间暗藏的薄刃已然就位。

张海楼（张海盐）数量不少，看样子是把咱们当成送上门的猎物了。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张海侠，后者双目微阖，鼻翼轻轻翕动，正凭借过人的嗅觉拆解周遭纷繁的气息。瘴气、毒草、死气、活物血气，无数气味在他脑海里分门别类，瞬间勾勒出对方的分布阵型。

张海侠（张海虾）分三路包抄，前后左右都有，至少二十具傀儡。它们被黄昏草毒念操控，不知疼痛，不畏刀剑，普通伤创拦不住去路。

话音刚落，浓雾之中猛地窜出数道身影。

这些人形傀儡身形僵硬，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皮肤布满和死者一致的惨白盐痂，双目浑浊空洞，口中不断淌出黏腻的青绿色毒液。它们没有理智，仅凭本能朝着活人的气息猛扑而来，动作笨拙却悍不畏死。

最前方两具傀儡率先冲到近前，长臂直抓向张海盐面门。

张海盐身形一侧，快刀顺势劈出，刀风凌厉，径直斩在傀儡脖颈处。刀锋入肉，却只陷入大半，傀儡动作未停，依旧往前猛冲。

张海楼（张海盐）果然难缠。

他不恋战，旋身后撤半步，手腕翻转，短刀横削，同时头部微偏，唇间薄刃骤然弹射而出，精准划开傀儡后脑一处颜色稍浅的皮肉。那是毒瘴侵入的核心点位，利刃划破的刹那，傀儡浑身剧烈抽搐几下，躯体僵直倒地，再无动静。

另一侧，张海侠脚步轻盈腾挪，避开傀儡挥来的利爪。他不似张海盐这般大开大合，动作精准简练，每一次出手都直击傀儡身上的毒脉节点。清冷的面容上不见波澜，目光冷静地扫视全场，一边御敌，一边留意瘴气流动的轨迹。

二人配合多年，默契早已刻入骨髓，一攻一控，瞬间挡住正面袭来的数具傀儡。可傀儡源源不断从浓雾里涌出，包围圈越收越紧，弥漫的毒瘴也在打斗震荡中愈发浓郁，驱瘴丹的药力正在快速消耗。

苏妄站在二人身后，并未急于出手缠斗。她快速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地面疯长的暗绿色草株，又看向流转不定的浓雾，指尖抚上心口滚烫的青铜牌。

黄昏草在这片土地上肆意繁衍，毒瘴顺着地脉游走，与傀儡的气息连成一片，形成了一座天然的杀阵。寻常拳脚刀兵，只能治标，无法彻底脱困。

她迅速从药囊里掏出一把灰白色药粉，手腕翻转，扬手撒向半空。药粉遇瘴气便化作细密烟霞，在身前铺开一道浅白色屏障，将扑面而来的毒雾挡在外侧。

苏妄这些傀儡依托岛上瘴气存活，毒阵不破，杀之不尽。

她扬声提醒，同时俯身拾起地上一块尖锐石片，快步走到一株长势最盛的黄昏草旁。石片利落划开草茎，墨绿色的毒汁汩汩流出，甜腥气味瞬间加重。

苏妄黄昏草是阵眼，先毁外围草株，断其气源。

一名傀儡察觉到她的动静，舍弃前方二人，猛地调转方向，张牙舞爪扑向苏妄。它速度陡然加快，腥臭的毒液顺着嘴角滴落，眼看就要近到身前。

张海盐见状心头一紧，正要抽身回援，却被身前数具傀儡死死缠住，一时分身乏术。

就在傀儡利爪即将触到苏妄肩头的刹那，她身形骤然下沉，脚下步法灵巧躲闪，同时反手抽出腰间短刃，刀光一闪，精准刺向傀儡胸腹之间的毒脉。

常年采药、独自应对南洋山野凶物的底子在此刻展露无遗，身手利落干脆，没有半分娇怯。

傀儡吃痛动作一滞，而苏妄心口的青铜牌在此刻热度暴涨，表层晦涩的古纹隐隐透出淡淡的青辉。一缕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气息扩散开来，周遭翻涌的毒瘴竟硬生生凝滞片刻，扑杀而来的傀儡动作也随之变得迟缓僵硬。

张海侠（张海虾）古纹之力，可镇邪毒。

张海侠目光一凝，瞬间洞悉关键。张家古楼纹路本就克制阴邪毒物，这半块青铜牌，竟是破解此阵的绝佳助力。

苏妄借着青铜牌镇住瘴气的间隙，接连出手，短刃翻飞，接连放倒两具逼近的傀儡。她抬头看向林间深处，那里雾气最浓，毒草生长得最为繁茂，想必就是整片养毒基地的核心区域。

苏妄跟我来，往岛心走。外围傀儡只是哨兵，真正的毒源在深处。

三人不再缠斗，借着青铜牌散逸的青辉压制瘴气，相互掩护，朝着浓雾最厚重的岛心方向突进。沿途不断有傀儡阻拦，却都被三人联手快速解决。张海盐刀影纵横，杀伐凌厉；张海侠预判走位，扫清暗袭；苏妄一边撒出药粉化解突发毒雾，一边以青铜牌震慑傀儡，三人的配合愈发浑然一体。

深入密林腹地，周遭环境陡然一变。

枯黑树木消失不见，一片连片的洼地里，大片黄昏草层层叠叠疯长，暗绿色的草叶在无风的环境里轻轻摇曳，甜腻的毒味浓郁得令人作呕。洼地中央，矗立着一尊丈余高的石质神像，神像样貌怪异，正是南洋传说中的峇来古神。

神像底座宽阔，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篆文与星图纹路，线条繁复，纵横交错。

张海侠停下脚步，鼻尖剧烈抽动，脸色微微沉下。

张海侠（张海虾）这里是整座岛屿的地气枢纽，也是黄昏草的主培植地。莫云高在这里布下了古阵，借神像聚阴，以地脉养毒。

张海盐收刀而立，擦去额角沾染的雾气与毒汁，目光落在神像底座的纹路之上，眉头紧锁。

张海楼（张海盐）这些弯弯曲曲的鬼画符，我们看不懂。

他转头看向苏妄，眼底带着几分期许。一路行来，他早已清楚，这个看似温婉的女郎中，藏着不少旁人不知的本事。

苏妄缓步走到神像基座前，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石面。凹凸的纹路触在指尖，与青铜牌上的古纹隐隐呼应，心口的灼热感再次攀升。她辨认着石上篆文，神色渐渐凝重。

苏妄这是张家古星阵，用以引深海阴气，滋养异草。

苏妄莫云高不仅在培植黄昏草，还在借助古阵推演血脉之力，目标直指张家流传的长生秘术。

真相被层层剥开。胥城的水鬼命案、盘花海礁的傀儡杀阵、漫山遍野的毒草，从头到尾，都是莫云高精心布置的棋局。以无辜百姓为棋子，以南洋张家血脉为目标，步步紧逼，妄图夺取长生。

张海楼（张海盐）好一个狼子野心。

张海盐眼中戾气翻涌，周身气场冷了下来

张海楼（张海盐）既然找到了老巢，索性一把火烧了这些毒草，拆了这破神像！

苏妄不可。

苏妄立刻出言阻止，起身摇了摇头。

苏妄古阵与地脉相连，强行破坏阵法，会引爆地底淤积的本源毒瘴。

苏妄那是黄昏草最烈的毒素，一旦扩散，不止胥城，整片南洋近海都会沦为死地。

此言一出，张海盐动作顿住，神色凝重起来。

一旁的张海侠已然察觉到空气里悄然滋生的异样，周身的瘴气开始剧烈翻涌，草木摇曳发出沙沙异响，一股远比之前所有毒物都要霸道阴寒的气息，从神像后方缓缓蔓延开来。

张海侠（张海虾）有人来了。

张海侠（张海虾）气息阴冷，是守在这里的死士，身上沾染了本源黄昏草毒。

浓雾缓缓向两侧分开，数名身着黑衣的身影从神像后方走出。他们气息死寂，周身缠绕着浓郁的毒雾，眼神麻木凶狠，显然是莫云高精心培养的死士，实力远非之前的傀儡可比。

为首一人缓步上前，沙哑的笑声在林间回荡，透着刺骨的恶意。

“南档的两位小探员，还有一位识得古纹的贵客，倒是稀客。既然闯到了这里，今日，就都留下来吧。”

大战，再度一触即发。

苏妄下意识将青铜牌攥得更紧，青芒若隐若现。她侧头看向身旁并肩而立的两人，张海盐神色桀骜不惧，张海侠冷静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