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前的空气仿佛被毒瘴凝住,浓稠得化不开。莫云高麾下的黑衣死士呈扇形围拢过来,他们周身萦绕的雾气颜色更深,是沾染了黄昏草本源毒素的灰黑色,每一次呼吸,都散发出令人脏腑发紧的甜腥气。这些人不同于无脑傀儡,四肢灵活,出手狠辣,眼底藏着被毒草驯化后的偏执凶光。
张海盐手腕一翻,短刀横在身前,刀面映出雾中晃动的人影,方才被压抑的战意彻底燃起。他侧头扫了一眼身侧的张海侠,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可眼底再无半分懈怠。
张海楼(张海盐)一波接着一波,莫云高倒是舍得下本钱。虾仔,左边交给你,右边我来料理,别让这些杂碎搅了局。
张海侠(张海虾)当心他们身上的本源毒雾,触之沾毒,入脉难清。
张海侠语声清冽,脚步悄然移动,稳稳卡在左侧防线。他双目微眯,凭借嗅觉分辨每一名死士的气息强弱,快速划分战局。多年搭档,两人无需多余指令,攻防路线早已默契成型。
最先发难的两名死士骤然提速,双掌裹挟着毒雾直扑张海盐面门。刀光骤然炸裂,张海盐身形游走在攻势之间,短刀劈斩挑刺,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刀锋划过对方衣袖,灰黑色毒雾应声四散,沾到地面的杂草瞬间枯黄腐烂。
张海楼(张海盐)毒性倒是霸道。
他脚下旋身,避开迎面拍来的毒掌,同时舌尖一顶,唇间薄刃破空而出,直取对方咽喉。那死士早有防备,偏头躲闪,却也被这猝不及防的偷袭打乱阵脚。趁此间隙,张海盐短刀顺势刺入对方肩胛要害,力道沉猛,一举制敌。
另一侧,张海侠已然接下三名死士的围攻。他身法飘逸灵动,不与对方硬拼蛮力,专挑毒气流窜的经脉节点出手。指尖并起如刃,点、戳、拍、打,每一击都精准落在死士周身薄弱之处。被击中的人浑身剧颤,体内流转的毒雾瞬间紊乱,攻势顿时溃不成军。
可死士悍不畏死,倒下两人,余下之人依旧前赴后继,包围圈还在不断收缩。弥漫的本源毒雾随着打斗不断扩散,哪怕含着驱瘴丹,众人也渐渐觉得胸腔发闷,四肢泛起隐隐的麻木感。
苏妄立在答来神像基座旁,没有贸然冲入战团。她清楚自己的长处不在正面搏杀,目光快速扫过全场,一手攥紧心口发烫的青铜牌,一手从药囊里翻出数支细如牛毛的银针。
青铜牌的青芒时明时暗,不断震颤,像是在抵触周遭翻涌的本源毒力。她能清晰感觉到,这片洼地的地脉之下,蛰伏着一股更为恐怖的毒素,如同沉睡的凶兽,随时可能挣脱束缚。
目光掠过缠斗的众人,她看准一名绕到张海侠身后、意欲偷袭的死士,手腕轻抖,银针破空而出。银针对准对方颈侧毒脉,精准刺入。
那死士动作猛地一僵,周身流转的毒雾骤然滞涩,半边身子失去力气。
张海侠(张海虾)多谢。
张海侠余光瞥见身后变故,顺势转身,一掌劈在对方心口,彻底将人击倒。他转头看向苏妄,眸底掠过一丝赞许。在这般混乱的战局里,还能冷静观察、精准补位,这份定力与身手,远非寻常药商之女可比。
苏妄微微颔首,视线重新落回神像底座的古纹之上。星图与篆文交错缠绕,顺着神像石体一路向下,延伸进脚下泥土。她蹲下身,指尖沿着纹路缓缓描摹,青铜牌上的纹饰与石纹隐隐共鸣,一股古老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而来。
苏妄阵法核心就在神像底座下方,毒草的母株,应该也埋在这里。
苏妄他们死守此地,就是为了护住本源。
话音刚落,洼地中央的黄昏草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暗绿色的草叶疯狂摇摆,甜腥毒味陡然暴涨数倍。地面微微震颤,一道浓郁到极致的灰黑色毒雾,自泥土缝隙中喷涌而出,直冲天际。
是黄昏草的本源毒瘴。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股毒气笼罩,驱瘴丹的药力瞬间被冲刷殆尽。张海盐只觉喉间一甜,气血翻涌,手臂皮肤泛起不正常的青灰色;张海侠眉头紧锁,鼻翼剧烈翕动,他能清晰感觉到,这股毒气专门针对张家血脉与后天改造的体质,侵蚀速度远超寻常毒雾。
张海楼(张海盐)好家伙,玩阴的!
张海盐强压下体内翻腾的不适,挥刀逼退身前敌人,想要后撤拉开距离。可本源毒雾如同有生命一般,死死黏着三人不放。
一名残存的黑衣死士抓住时机,趁着众人被毒雾牵制的空档,纵身跃起,周身裹满灰雾,径直朝着张海盐扑杀而去。这一击凝聚了残余所有毒力,凶险至极。
千钧一发之际,张海侠想也没想,纵身挡在了张海盐身前。
他心知张海盐身负长生改造,体质特殊,却也扛不住如此纯粹的本源毒瘴正面侵袭。兄弟相伴多年,护对方周全,早已成了刻入骨髓的本能。
灰黑色毒雾狠狠撞上张海侠的身躯,瞬间顺着他的皮肤、毛孔钻入经脉。
张海楼(张海盐)虾仔!
张海盐瞳孔骤缩,失声惊呼,想要伸手拉回搭档,却已然晚了。
张海侠身形一晃,脚步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体内经脉仿佛被无数毒藤缠绕拉扯,刺骨的痛感顺着血脉游走。但他依旧咬紧牙关,稳稳站定,没有倒下
只是那深入血脉的剧毒,已然扎根。
苏妄见状心头一紧,立刻快步上前,掌心青铜牌青芒大放,柔和的青光如潮水般散开,硬生生将周遭汹涌的本源毒雾逼退数尺。她伸手扶住张海侠的手臂,指尖搭上他的腕脉,眉头紧紧拧起。
苏妄本源黄昏草毒入脉了,顺着血脉游走,侵入奇经八脉。
苏妄四肢无碍,可毒素扎根太深,我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她快速从药囊取出数粒赤红丹丸,递到张海侠唇边。
苏妄凝神吞服,运转气息压住毒势,切莫动怒发力,否则毒素会加速蔓延。
张海侠依言吞下丹药,闭目调息片刻,紊乱的气息稍稍平稳。他睁开眼,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阴霾,周身气场也变得有些不稳。体内的毒素在丹药压制下暂时蛰伏,可一股异样的情绪却在心底悄然滋生,烦躁、暴戾、厌弃……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识开始在脑海里拉扯。
张海侠(张海虾)无妨,还能战。
他声音依旧清冷,可仔细听便能察觉,语调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强行压下脑海中翻涌的负面情绪,目光扫过满地倒地的死士,又看向不断喷涌毒雾的地面
张海侠(张海虾)死士已清,当务之急,处理毒草母株与这座古阵。
张海盐看着张海侠苍白的面色,又想起方才那扑面而来的剧毒,心底又怒又愧。他知道,若不是张海侠舍身相护,此刻中招的便是自己。少年往日的嬉皮笑脸彻底收敛,眼神冷得像冰。
张海楼(张海盐)这些杂碎,还有躲在背后的莫云高,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走到神像基座旁,抬脚便要去踩踏丛生的黄昏草,却被苏妄伸手拦住。
苏妄不可硬来。母株连着地脉,贸然损毁,毒瘴会席卷整座孤岛,甚至顺着潮汐飘向胥城。
苏妄蹲下身,指尖再次抚过底座古纹。青铜牌与石纹共鸣愈发强烈,上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淡淡的青光。
苏妄这是张家引阴阵,我手中半块青铜牌是同源器物,可以暂时封印阵眼,压制母株毒气。
苏妄先封阵,再分批铲除外围毒草,循序渐进,方能不留后患。
张海侠缓过气息,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交错的星图篆文上,结合南档留存的古籍记载,缓缓开口补充。
张海侠(张海虾)此阵以峇来神像为枢纽,借深海阴气养毒,封印阵眼之后,阴气断流,黄昏草失去滋养,便会自行枯萎。只是封印需要时间,这段时间,我们必须守在这里,防止余敌折返。
三人分工明确。
张海盐手握短刀,守在洼地入口,目光警惕地扫视浓雾深处,提防暗处可能残存的敌人。此刻的他再无半分吊儿郎当,脊背挺直,周身杀气凛然,俨然一副死守防线的姿态。
张海侠盘膝坐在神像一侧,一边运转药力压制体内躁动的毒素与分裂的意识,一边帮苏妄辨别古纹节点,指出阵法最关键的几处枢纽。毒时不时发作,脑海里暴戾的念头频频窜出,他死死咬牙克制,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苏妄站在基座正中,将心口的青铜牌取下,双手托举。青芒自斑驳的古纹中源源不断溢出,顺着石面纹路游走、蔓延。她口中低声念诵着从母亲拓本上学来的古老咒诀,声音清浅,却带着一股安定心神的力量。
青光一点点覆盖神像底座,原本翻涌的灰黑色毒雾渐渐稀薄,地面震动缓缓停歇,疯长的黄昏草也失去了往日的鲜活,叶片慢慢耷拉下来。
阵眼,正在被逐步封印。
孤岛浓雾渐散,可三人心中都清楚,危机远未结束。
盘花海礁的养毒基地被压制,可一张更大的网,已然朝着三人缓缓收拢。
待到封印完成,他们还要循着线索,奔赴那片传闻中漂泊在远海之上的幽灵巨轮——南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