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军事战争  复仇  暧昧纯爱   

夜刃袭梅-京郊女尸

夜双殊

暮色沉底,星子寥寥,浓稠的夜色如同浸了墨的绸缎,密不透风地笼罩着整座秦王府。

汀兰院地处王府西侧最僻静的一隅,往日本就少有人往来,今夜更是静得可怖。院中的几株晚桂早已落尽残花,枯枝斜斜支在夜色里,被穿廊而过的冷风扫得轻晃,投下斑驳诡谲的黑影,落在青石板地上,像无数双蛰伏窥伺的手。

自白日入府,叶岚汐便恪守侧妃本分,安分守己待在院中,不曾踏出汀兰院半步。

房间内烛火温柔,一盏琉璃灯悬在梁下,暖黄光晕浅浅铺开,冲淡了王府自带的森冷戾气。叶岚汐已然卸下了白日繁复的钗环脂粉,仅着一身月白色软棉寝衣,长发松松挽起一缕,余下青丝垂落肩头,褪去了刻意伪装的温婉艳色,露出几分本真的清隽冷冽。

他端坐镜前,指尖捏着一支细巧的银针,动作轻柔却精准,一点点挑开指尖的碎片。

方才捡拾碎瓷被划破的创口不算致命,却颇深,边缘瓷屑残留,若是放任不管,入夜后极易发炎红肿。他素来隐忍,全程指尖皮肉翻卷,鲜血微微渗出,面上却无半分波澜,唯有睫羽轻轻颤动,衬得那张雌雄莫辨的面容,清冷得近乎孤绝。

身后,叶伦儿端着一碗温热的清水快步走来,少年依旧是侍女装扮,只是褪去了外头的襦裙,只穿里层素色衬裙,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焦灼与心疼。白日在正殿目睹自家少爷被百般刁难、徒手捡碎瓷流血,他强忍到此刻,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少爷,您慢些,仔细疼。”叶伦儿将水放在妆台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细碎的哽咽,“那秦王本就暴戾多疑,阴晴不定,今日这般折辱您,往后在府中,咱们的日子怕是更难挨了。”

三年相依为命,他与叶岚汐早已将对方视作唯一的亲人,看着昔日风光霁月的世家少爷,为了血海深仇,屈身伪装女子,委身凶残废王,受尽委屈,心中又痛又愧,只恨自己无用,不能替主子分担分毫。

叶岚汐透过铜镜看向身后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温软,这是他身处这吃人王府中,唯一的慰藉。他抬手,用干净的帕子拭去指尖血渍,声音清浅平稳,无半分怨怼:“既入此局,便无委屈可言。唯有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报常人所不能报之仇。”

他如今是秦王名义上的侧妃,身份尊卑已然转变,白日初见秦王时仓促行礼,尚且带着几分刻意卑微的奴婢姿态,可入夜静心之后,叶岚汐且摆正身份。往后面对秦王,他再不做奴婢之态,这是立足王府的根本,也是他蛰伏布局的第一步。

“今日秦王试探于我,百般刁难,并非无端暴戾。”叶岚汐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掌心浅浅的疤痕,眸色沉如寒潭,“他废腿三年,困于一亩三分地的王府,早已心性多疑扭曲。且朝中各方势力轮番往他府中安插眼线、细作,他见得太多,故而对所有近身之人,皆存戒备。我越急他便越是疑心。”

太过张扬,会遭忌惮诛杀;太过怯懦,会被弃如敝履。唯有拿捏分寸,藏锋守拙,于温顺中藏定力,于平淡中藏深意,才能慢慢扎根秦王府,靠近当年叶家旧案的核心真相。

叶伦儿似懂非懂点头,攥紧了手中的药瓶:“那……那我们日后事事谨慎,绝不露半点破绽。只要能护主子平安,伦儿受再多苦都甘愿。”

“嗯。”叶岚汐淡淡应声,正要接过少年递来的金疮药,指尖尚未触到瓷瓶,窗外骤然刮起一阵凌厉的阴风。

风声凌厉刺骨,绝非寻常夜风。

屋内摇曳的烛火骤然被一股无形劲风拍得剧烈晃动,灯芯噼啪作响,光影疯狂扭曲,将屋内两人的影子拉扯得支离破碎。

下一瞬,嗤——

一声极轻、极脆的破风之音,穿透沉沉夜色,精准刺破屋内静谧。

速度快得极致,杀意冷得刺骨!

叶岚汐瞳孔骤缩,常年隐忍蛰伏、警惕世事的本能瞬间爆发,他几乎来不及思考,身形猛地侧身后撤。

可对方明显蓄谋已久,出手便是杀招!

一柄淬了暗沉剧毒的短刃,破窗而入,裹挟着冰冷刺骨的寒气,直直瞄准镜前端坐的叶岚汐心口要害!刺客隐匿夜色、精准定位,目标明确,杀意纯粹,没有半分偏差,只为取叶岚汐性命而来!

窗外人影漆黑,身法诡谲迅捷,落地无声,显然是久经训练、刀口舔血的死士。

千钧一发之际,根本没有躲闪余地!

“主子小心!!”

叶伦儿瞳孔骤裂,凄厉的低呼卡在喉间。

少年身形尚浅,却爆发出平生最大的爆发力,他想都没想,奋不顾身地扑上前,单薄的身子狠狠挡在了叶岚汐身前!

噗嗤——

冰冷锋利的短刃毫无阻碍地刺入少年单薄的后背,穿透皮肉,深入肌理,刺耳的入肉声在寂静屋内格外骇人。

温热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素色衬裙,顺着少年纤细的脊背不断流淌,温热的血雾扑面而来。

短短一瞬,生死转瞬更迭。

“伦儿!”叶岚汐眸色骤变,清冷无波的眼底第一次掀起滔天巨浪,声音陡然沉颤。

他伸手稳稳接住骤然脱力倒下的少年,掌心触到滚烫黏腻的鲜血,温度灼人,刺得他心口骤然发紧,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席卷全身。

三年来,叶伦儿始终伴他左右,陪他颠沛流离、隐姓埋名,陪他束胸易容、深入虎穴,是他黑暗复仇路上唯一的光亮与软肋。

少年软软靠在他怀中,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唇瓣褪去所有血色,乌黑的眼眸渐渐失焦,后背的伤口不断渗血,染红了叶岚汐一身月白寝衣。

“主、主子……别怕……伦儿、伦儿无碍的……”他气息微弱破碎,每说一字,嘴角便溢出一丝血沫,小手死死攥着叶岚汐的衣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呢喃,“……仇……别着急……”

话音未落,少年脑袋一歪,双眼紧闭,彻底陷入深度昏迷,唯有指尖依旧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刺客一击得空,并未恋战,深知秦王府暗卫遍布,拖延片刻便是死路。他眼底寒光一闪,看了一眼怀中护住少年、周身骤然覆满冷戾气息的叶岚汐,毫不犹豫旋身,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掠入沉沉夜色,转瞬消失在院墙之外,不留半点踪迹。

全程不过三息时间。

夜风卷着血腥气灌入屋内,混杂着淡淡的药香,形成一种诡异压抑的气息,弥漫整间卧房。

叶岚汐抱着怀中昏迷、生死未卜的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力尽显,常年克制的情绪濒临崩塌。眼底所有的清冷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封刺骨的寒意与浓烈的戾气。

有人要杀他。

今夜,刚入秦王府的第一夜,便有人迫不及待要取他性命。

是谁?

是当年构陷叶家、惧怕他蛰伏归来复仇的朝堂旧敌?还是秦王府内部,忌惮他突然入府、威胁到各方布局的势力?亦或是……秦王的试探?

无数念头在脑海飞速盘旋,层层推理、层层拆解,心绪翻涌,面上却依旧强行稳住镇定。他清楚知晓,此刻绝非失态崩溃之时,伦儿性命垂危,他一旦乱了,两人今日皆要命丧于此。

叶岚汐小心翼翼将怀中少年平放于床榻,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牵动他后背致命伤口,随即迅速取来屋内备用的伤药,指尖沉稳利落,快速为他按压止血、包扎伤口。

血腥气源源不断溢出,纱布很快被鲜血浸透,触目惊心。

就在此时,院外脚步声急促杂乱,甲胄摩擦之声、侍卫奔走之声划破夜色,整座僻静的汀兰院瞬间被层层精锐侍卫包围,灯火通明,将暗夜彻底照亮。

大批侍卫提刀涌入,分列两侧,气场凛冽肃杀。随后两道身影踏夜而来,一黑一暗,气息压迫全场。

为首的是暗卫统领卓不羽,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冷峻,面容无半分情绪,周身杀气沉沉,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快速扫过屋内狼藉、破碎的窗棂与满地血渍,视线最终死死锁定在一身染血寝衣的叶岚汐身上,审视、猜忌、冰冷,不带半分温度。

紧随其后的虞殊然,一身深色夜行劲装,腰间短匕出鞘半寸,寒光凛冽。她身姿轻盈如影,快速绕屋一周,探查刺客踪迹,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角落,不放过半点蛛丝马迹。

两人一主侦查追踪,一主审视戒备,是秦飛最锋利的两把利刃。

“发生了何事儿?”

低沉冷冽的男声自院外传来,带着久病沉淀的沙哑,裹挟着帝王宗亲与生俱来的威压,穿透喧闹,压过满堂风声。

轮椅碾过青石板地面,发出轻微的轱辘声响,缓缓停在房门之外。

秦飛一袭玄色织金暗纹常服,墨发随意束起,玉簪冷光凛冽。他倚靠在特制的精钢轮椅之上,双腿覆着厚重黑绒毛毯,掩盖着早已废去、毫无知觉的双腿。俊美凌厉的面容上覆着一层沉沉寒色,眉眼戾气翻涌,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如同寒潭深渊,沉沉落在屋内染血的叶岚汐身上。

方才刺客破风的动静、短暂的打斗气息,转瞬便被王府暗卫察觉。汀兰院虽是偏僻,却依旧在王府安防体系之内,任何异动皆逃不过暗卫耳目。

他本在听竹殿调息养伤,听闻汀兰院遇刺,心头第一时间掠过的,并非担忧府中侧妃遇险,而是猜忌。

太巧了。实在太巧了。

叶岚汐今日白日刚入秦王府,才成为他名义上的侧妃,夜里便有刺客精准潜入汀兰院,刺杀目标直指于她。

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是外人潜入刺杀、欲铲除他身边新晋近身之人?还是……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故意以身涉险,借刺客之手博取他的同情信任,卸下他的戒备之心,好潜伏在他身边,伺机而动?

秦飛薄唇微抿,眼底晦暗不明,喜怒难辨。他历经朝堂诡谲、沙场血战,见过无数阴毒算计、卑劣手段,人心城府,远比刀光剑影更加可怕。眼前这看似柔弱清冷的少年(女),眼底藏着的城府,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有。

叶岚汐察觉到门口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压下心底翻涌的杀意与慌乱,缓缓起身。

他身上月白寝衣沾染大片暗红血迹,衬得肌肤愈发白皙通透,眉眼清冷,身姿纤弱,立于满地狼藉与浓重血腥气之中,不见半分慌乱狼狈,唯有沉静疏离。

此刻他身份已然明确,是秦王侧妃,再无奴婢卑微姿态。

叶岚汐微微屈膝,行端庄侧妃礼,声线清和平稳,克制得恰到好处,无半分颤抖:“妾身,参见王爷。”

温婉有礼的自称,彻底剥离了白日的卑微奴婢身份,端正侧妃本分,仪态端庄,分寸绝佳。

秦飛眸光微沉,落在他染血的衣摆与苍白的面容上,声音冷沉沙哑,带着审视的压迫:“方才刺客,目标是你?”

“是。”叶岚汐坦然应声,不躲不避,直面他的审视,“刺客身法迅捷,蓄谋已久,破窗而入,杀意直指妾身。幸而侍女伦儿舍身相护,替妾身挡下致命一击,此刻重伤昏迷,性命垂危。”

他语气平淡陈述事实,不邀功、不卖惨、不刻意辩解,坦荡从容,反而愈发让人捉摸不透。

卓不羽上前半步,躬身低声回禀,声音冷硬规整:“回王爷,属下已全面搜查汀兰院内外,院墙无攀爬残留痕迹,院中暗哨无任何预警,刺客身法顶尖,反侦察能力极强,刻意隐匿所有踪迹,未留下半点指纹、兵刃碎片、衣角碎屑等有效线索,已然彻底逃脱。”

能在防卫森严、暗卫遍布的秦王府来去自如,一击即退,无痕无迹,绝非普通江湖刺客、市井杀手所能做到。

此人,必是受过顶级训练的专业死士。

虞殊然也折返回来,躬身复命:“王爷,屋内仅发现一处刺杀创口血迹,与侍女后背伤口吻合,刺客出手精准狠戾,招招致命,无多余动作,目的纯粹,只为诛杀岚汐侧妃。全程无盗取、无试探、无要挟,只为夺命。”

两人的汇报,层层佐证了刺杀的真实性,推翻了秦飛心中“苦肉计”的初步猜测。

可疑惑,不仅未消,反而愈发浓重。

一个家道中落、无依无靠的没落官家庶女,新近入府,无权无势、无争无抢,从未涉足朝堂纷争,更无江湖仇怨。

谁会不惜动用顶级死士,潜入守卫森严的秦王府,冒死刺杀一个毫无威胁的新晋侧妃?

根本不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秦飛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一下,又一下。

清脆的轻响落在寂静屋内,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让在场所有侍卫皆屏息垂首,不敢妄动。他黑眸沉沉锁定叶岚汐,目光锐利如刀,似乎想要穿透他温润柔弱的伪装,直抵他最深的城府秘密。

“你可知,何人想要取你性命?”秦飛冷声发问,字字带着探究。

叶岚汐垂眸,长睫轻颤,神色坦然无波,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奈:“妾身自幼孤苦,父母早亡,家族败落,半生安分守己,从未与人结怨,更无血海深仇。妾身亦不知,为何会遭此横祸。”

他答得滴水不漏。

旧怨皆为叶家朝堂血案,属于已故罪臣叶家,与如今“孤苦无依的没落庶女叶岚汐”,毫无半点关联。

完美无瑕,却也完美得刻意。

秦飛眸底戾气微涌,喜怒不辨:“既无仇怨,便无端遭死士刺杀。叶岚汐,你身上藏着的秘密,倒是越来越多了。”

话语直白,不加掩饰,彻底挑明心中的猜忌。

叶岚汐依旧垂首而立,姿态温顺谦卑,声音清浅温和:“妾身一介弱质女流,身世单薄,无任何秘密可言。或许是王爷树敌太多,旁人无法伤及王爷分毫,便将恶意转嫁妾身身上,妄图以此惊扰王爷,扰王府安宁。”

一句轻巧辩驳,不卑不亢,既解释了刺杀的蹊跷,又无形中抬高了秦飛的朝堂处境,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秦飛盯着他沉静如水的眉眼,久久沉默。

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最有可能的猜测。

他三年前遭人暗算中毒废腿,昔日战神沦为废人,看似失势落魄,可他身为皇帝最疼爱的皇子,兵权底蕴仍在,朝堂声望不减,依旧是无数派系的眼中钉、肉中刺。各方势力忌惮他蛰伏反扑,不敢直接与他为敌,便暗中作祟,对他身边新晋亲近之人下手,实属常见权谋手段。

今夜刺杀,大概率是冲着他来的,叶岚汐只是无辜被牵连的棋子。

可不知为何,秦飛始终无法彻底放下对这个新晋侧妃的疑心。

这张脸太过温婉干净,这性子太过隐忍从容,身处绝境而不乱,身陷猜忌而不慌,这份定力与城府,绝非十九岁寻常女子所能拥有。

“卓不羽。”秦飛冷声开口。

“属下在。”

“调府中精锐暗卫,暗中彻查今夜刺客来路,追踪背后势力,掘地三尺,务必查出端倪。另外,增派两名隐卫,暗中驻守汀兰院,明着护她安危,暗着严密监视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尽数报予本王。”

“属下遵令。”卓不羽沉声领命,眼底猜忌依旧未消。

他追随秦王多年,识人无数,笃定这位新晋侧妃,绝不简单。

“虞殊然。”

“属下在。”虞殊然躬身听令。

“传王府最好军医,即刻来汀兰院救治侍女伦儿,保其性命。”秦飛目光扫过床榻上昏迷失血的少年侍女,语气淡漠,无半分怜悯,只有权衡,“留着她,便留着今夜刺杀的唯一人证。”

若是伦儿活下来,或许能回忆出刺客半点身形、气息、破绽,成为查案关键。

虞殊然即刻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连夜传唤军医。

屋内喧嚣未平,院外又有侍卫快步奔入,神色仓促凝重,手持加急密报,单膝跪地,高声禀奏:“王爷!京畿急报!城郊乱葬岗突发命案,出现无名女尸,死状诡异惨烈,当地巡防营无法处置,加急上报大理寺!”

秦飛眉心骤然一蹙,眼底戾气更盛。

大靖朝律法规制:京畿境内所有凶杀重案、疑难悬案,皆归大理寺全权管辖。而大理寺最高长官大理寺卿,常年空缺,朝堂默认由秦王秦飛,代为统管大理寺一切事务。

他虽双腿残废,困居王府,不问朝事三年,可手中司法权柄,从未被皇帝收回。

换言之,京郊命案,权责归他,他必须亲自处置。

“大理寺何人接手?”秦飛沉声问道。

“回王爷,此次案件由大理寺少卿霍骁,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封锁勘查,奈何案发现场疑点重重、线索残缺,死者身份不明,凶手毫无踪迹,霍大人无法擅自定案,恳请王爷亲自前往现场勘察决断!”

话音落下,一道熟悉的身影随声而入。

来人一身正三品绯色官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颀长,肩宽腰窄,五官深邃凌厉,眉目自带武将出身的刚毅肃杀。他年方二十八,面容沉稳内敛,眉宇间藏着久经官场、见过无数凶案的冷静锐利,周身气场规整肃穆,进退有度,恪守礼法。

正是大理寺少卿,霍骁。

霍骁曾是秦飛亲卫先卫队核心将领,年少随军,追随秦飛征战沙场,亲历嵊州国之战,亲眼见证秦王一战封神、威震四方。三年前秦飛中毒废腿,昔日亲卫部队尽数解散,霍骁不愿离开,又无沙场可归,恰逢朝堂人事调动,皇帝念其忠勇正直、才干出众,又是秦王旧部,格外恩宠,破格将其调入朝堂,擢升正三品大理寺少卿。

三年来,他始终恪尽职守,执掌刑狱、查办凶案,清明公正,从无冤假错案,是朝堂中极少数依旧真心敬服、忠于秦王的臣子。

霍骁步入屋内,目光快速扫过满地血腥、狼藉窗棂,以及一身染血的叶岚汐,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却并未多问半句王府私事,即刻躬身行礼,规整肃穆:“臣,霍骁,参见王爷。京郊命案诡异离奇,疑点繁多,臣无能,无法勘破关键线索,恳请王爷移驾现场,亲查此案。”

秦飛眸色沉沉,指尖微顿。

王府刺杀未平,京郊命案又起,两桩诡案同时爆发,夜色骤然变得波谲云诡,暗藏汹涌。

“备车,移驾城郊乱葬岗。”秦飛冷声下令,没有半分迟疑。

“是!”

侍卫迅速领命筹备,调动王府护卫、京畿巡防队伍,层层护持,即刻启程。

秦飛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立在血色之中、沉静安然的叶岚汐,目光复杂交织,半是猜忌审视,半是隐晦探究。

“你安心在此休养。”他声音冷缓,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本王未归之前,安分守己,不得踏出汀兰院半步。”

他倒要看看,在他离开王府、监管松懈的这段时间,这位满身秘密的岚汐侧妃,会做些什么。

叶岚汐微微屈膝,温顺应下:“妾身遵王爷令,静候王爷归来。”

温顺谦卑,无懈可击。

秦飛不再多言,轮椅调转方向,在一众侍卫、暗卫的簇拥之下,连夜离开秦王府,奔赴京郊命案现场。

浩浩荡荡的队伍踏夜离去,喧嚣渐散,汀兰院重归寂静,只余下满屋血腥与微凉夜风。

叶岚汐目送队伍远去,温润温顺的眉眼瞬间褪去所有伪装,眼底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深沉的思索。

今夜刺客刺杀绝非偶然,定然与当年叶家旧案、朝堂暗流息息相关。而突发的京郊诡异命案,时机太过凑巧,像是有人刻意布局,声东击西,意图扰乱视线,掩盖更深的阴谋。

他垂眸看向床榻上依旧昏迷不醒、呼吸微弱的伦儿,掌心收紧。

这笔账,他记下了。

所有暗藏暗处、欲置他于死地、伤他至亲之人,他终将一一揪出,血债血偿。

夜色更深,乌云遮月,京郊郊外阴风阵阵。

距离京城十里之外的西郊乱葬岗,是大靖朝无人问津的荒芜死地。此地杂草丛生、荒坟遍地、枯骨外露,常年阴风呼啸、雾气弥漫,寻常百姓白日都不敢靠近,入夜之后更是死寂阴森、鬼气森森。

此刻,这片荒芜死地却被层层火把照亮,灯火通明。

大批身着官差服饰的大理寺衙役、手持兵刃的京畿护卫,层层封锁整片乱葬岗,不许任何人靠近、窥探、破坏现场。

地面杂草被尽数踩踏平整,周遭散落着破旧棺木、腐烂枯枝,夜风卷过,带动枯枝哗哗作响,搭配远处凄厉风声,诡异骇人。

秦飛的车驾缓缓停在警戒线外。

霍骁率先上前,亲手掀开轿帘,躬身护持,小心翼翼将秦飛的轮椅平稳抬下马车,稳稳落于地面平整处。

夜风凛冽,吹起秦飛额前碎发,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凌厉,久病的苍白面色,搭配眼底沉沉戾气,压迫感十足。

“案情细细道来,半点细节,不得遗漏。”秦飛端坐轮椅,目光扫过前方阴森死寂的乱葬岗,声音冷沉无波。

“是,王爷!”霍骁躬身领命,随即上前一步,条理清晰、细致入微地逐层梳理案情,字字严谨,句句属实,将所有勘查细节尽数禀报。

“案发时间:今夜戌时三刻,被深夜巡防的城郊士卒偶然发现。案发地点:京西郊乱葬岗中心废弃坟坑处。死者身份:未知,暂无任何户籍、家世、身份印记可查。死者性别:女,年龄初步勘验为二十至二十二岁之间。”

霍骁抬手示意身后衙役上前展示记录卷宗,继续细致禀报:“臣抵达现场后,第一时间封锁整片区域,全程保护案发现场原始状态,未做任何改动,亲自细致勘验尸体与周遭环境,所有疑点如下:

第一,死者死状极度诡异惨烈,为生前虐杀致死。

上一章 寒阶入骨,玉面藏锋 夜双殊最新章节 下一章 梅侧怀医惊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