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御风离开苍梧山主峰,身后山门传来阵阵呵斥与御剑追逐之声,许砚舟反手祭出护身结界,淡青色灵力屏障稳稳挡下袭来的术法,将那些阻拦的长老弟子尽数隔绝在外。
“抓紧我。”他手臂牢牢揽住沈断尘的腰,放缓灵力输出,生怕疾风冲撞伤了腹中尚未成形的月月。
沈断尘轻轻靠在他肩头,回头望向远处云雾缠绕的青云峰,那座她独守数百年、满是冰冷戒律的山头,此刻渐渐缩成一点虚影。心中没有半分不舍,只有卸下枷锁的松弛。从前她以为无情道是唯一归宿,如今才知,身边有人相守,心中有所牵挂,才是真正的心安。
一路穿行茫茫林海,风雪渐渐稀薄,空气里漫开温润草木清香。约莫半个时辰,一片被白雾环绕的幽谷出现在眼前,谷口溪流环绕,两岸生满成片红梅,头顶天幕悬着一轮明月,清辉尽数落进谷中,正是许砚舟说的月栖谷。
落地时脚下是松软青草地,谷内灵气温润柔和,没有苍梧山凛冽刺骨的寒气,处处开满不知名浅白小花,溪水叮咚作响,静谧安宁,完全避开了仙门耳目。
“便是这里了。”许砚舟松开护着她的手臂,转身牵着她缓步走入谷中,指尖拂过溪边盛放的红梅,“此处常年云雾遮顶,寻常修士根本寻不到踪迹,往后我们与月月在此,再无人拿门规、大道来苛责我们。”
沈断尘抬眼环顾四周,月色铺满整片山谷,溪水映着碎银似的月光,红梅枝桠轻晃,风里全是温柔气息。她抬手轻轻抚上小腹,心底柔软一片:“月月若在此处长大,不必懂什么无情戒律,日日伴山月、红梅与清溪,倒也自在。”
许砚舟闻言心头一暖,伸手将她拢进怀里,避开溪边湿冷的风:“我先寻一处向阳平地搭建木屋,开窗便可见月,再围一片小院种满红梅,以后月月可以在院中追着月光跑。”
说干便干,他指尖凝起木系灵力,林间古木自行折断、拼接,不消片刻便立起一座雅致木屋,原木门窗雕花,窗前特意留出宽大露台,正好容纳三人一同赏月。屋内铺好柔软云绒软垫,灶台、储物隔间一应俱全,角落还单独隔出一间小小的暖房,是特意留给月月的。
沈断尘静静立在露台之上,望着忙碌的少年。从前她高居青云峰,受全山弟子敬重,却活得孤冷麻木;如今舍弃尊长身份,流落无名幽谷,反倒第一次尝到人间烟火暖意。道心残存的最后一丝钝痛彻底消散,百年无情枷锁,至此碎得干干净净。
木屋落成,许砚舟寻来干净蒲团拉着她坐下,生起暖炉煮梅茶,暖意缓缓漫开周身。
“往后白日我入深山采灵果、草药,打理院中红梅;师尊便在家静养,等着月月降生。”他执起她冰凉的手,放在掌心反复揉搓取暖,语声温柔绵长,“等月月能跑能跳,我便教她辨认山中灵草,您教她观月作画,闲时一家三口坐在露台赏梅饮酒,再不用听旁人半句非议。”
沈断尘垂眸看着交握的双手,唇角漫开一抹浅淡笑意,这抹笑意褪去了往日清冷疏离,满是鲜活温情:“这般光景,是我从前苦修百年,连梦都不敢奢望的。”
她曾奉无情为天规,斩尽七情,视牵挂为心魔,可直到遇见许砚舟,盼着女儿月月,才恍然醒悟——大道从不是孤身独赴清冷仙途,而是守着心爱之人,守着骨血至亲,在一轮月下,岁岁平安。
窗外月色澄澈,院中红梅暗香浮动,木屋暖炉温茶袅袅。
世间再无青云峰无情尊长沈断尘,也无恪守门规的弟子许砚舟。
只有一对放下道规的爱人,静候他们的小月月,在月栖谷,共度余生岁岁月明,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