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风声传戒，私筹离峰

青云峰的月色清寒，方才二人依偎许下的安稳期许，还未在心底焐热，一阵急促的御风破空声，便自山门方向直直朝崖顶而来。

沈断尘眸光骤然一敛，方才因畅想月月而生的暖意瞬间敛去，常年苦修的警觉压上心尖。她轻轻推开许砚舟的怀抱，素白道袍下摆还沾着未化的雪沫，周身清冷气场再度漫开。

许砚舟上前半步，不动声色挡在她身前，掌心暗自凝起灵力，低声宽慰：“师尊莫慌，有我在。”

不过片刻，两名执守戒律的白衣弟子踏雪落至红梅院前，神色肃穆，垂首行礼，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沈尊长，掌门传唤，请您即刻前往主峰议事殿，长老们已齐聚，谈及您弃无情道、与弟子私动情爱的过错。”

沈断尘指尖微蜷，心口旧的道心裂痕隐隐作痛。她早料到这一日总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般快，连为未出世的月月筹谋安家的光景，都不肯多留。

“知晓了。”她声线平淡，听不出半分慌乱。

两名戒律弟子余光扫过一旁的许砚舟，眉头微蹙，又补充一句：“许砚舟身为弟子，触犯师徒大忌，掌门令您随我们一同前往主峰领罚。”

许砚舟反手攥住沈断尘微凉的手，十指紧扣，抬眼看向戒律弟子，温润眼底无半分惧色：“不必为难师尊，所有罪责我一人担下，我随你们走便是。”

“砚舟。”沈断尘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腕，侧目看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主峰长老固守无情道千百年，此番定不会轻饶我们，你不必为我硬扛。”

“我不会丢下您，更不会丢下月月。”许砚舟俯身，在她耳畔压低声音，只有二人能听见，“无论主峰给出何等责罚，我们都不应允，今日议事殿一趟，正好摸清宗门底线，入夜我们便动身前往月栖谷，不等他们动手禁锢我们。”

沈断尘心头一震，她方才还顾虑仓促动身准备不足，可如今风声走漏，宗门已然发难，再留在此处，只会彻底被困住，到那时腹中月月，连安稳出世都成奢望。

她颔首，默许了他的打算。

二人跟着戒律弟子踏雪下山，一路苍梧山寒风凛冽，沿途仙门弟子远远窥看，窃窃私语，字字句句都扎在人心上，无非是斥责沈断尘背弃大道、许砚舟以下犯上，污了青云峰清誉。

沈断尘目不斜视，全然不在意旁人非议。从前她苦修无情道，最看重仙门名声、道基纯粹，如今心中装着许砚舟，装着尚未降生的月月，那些虚名清规，早已不值一提。

抵达议事殿，殿内烛火长明，诸位长老端坐两侧，掌门端坐主位，面色沉冷。

掌门见二人并肩走入，猛地一拍玉案，声响震彻大殿：“沈断尘！你修无情道数百年，本是苍梧山有望飞升之人，偏偏为一己情爱自毁道基，与亲传弟子互生情愫，罔顾宗门铁律，你可知罪？”

沈断尘未曾屈膝下跪，只是静静立在殿中，声音平静清晰：“情由心生，道由己走，无情道束缚心性，我不愿再守，谈不上认罪。”

这话一出，殿内哗然，几位恪守古规的长老勃然变色。

“冥顽不灵！”大长老拂袖起身，目光落在许砚舟身上，“许砚舟，蛊惑尊长背弃大道，乱师徒伦常，按门规，当废去仙骨，逐下苍梧山，永世不得踏回仙门！沈断尘需闭关锁峰百年，斩断情思，重修无情道，永不得与许砚舟相见！”

废仙骨、强行拆散二人，还要将沈断尘困在青云峰孤苦百年。

许砚舟瞬间将沈断尘护在身后，灵力在周身翻涌，温润眉眼覆上一层冷意：“我绝不与师尊分离，更不会任你们废去修为。若宗门执意如此，那今日，我们便辞去青云峰弟子与尊长身份，从此脱离苍梧山，再不受门规管束。”

掌门怒目圆睁：“你二人当真要与整个苍梧山为敌？”

“我们不愿为敌，只求一处容身之地，护我们的女儿月月安稳长大。”沈断尘抬眼，清冷眼底藏着坚定，“无情道禁锢人心，这仙门清规，困不住我们一家三口。”

她话音落下，抬手解下头上象征青云峰尊长的玉簪，轻轻放在玉案之上；许砚舟紧随其后，摘下弟子腰间玉牌，一并搁置。

一簪一牌落地，代表二人彻底斩断与苍梧山的牵绊。

不等殿内众人反应，许砚舟牵起沈断尘的手，转身御风踏出议事殿，任凭身后长老们怒声呵斥，再不回头。

山间风雪迎面而来，沈断尘靠在许砚舟身侧，望着天边初升的月色，轻声道：“今夜便走，去月栖谷，给月月建一处无拘无束的家。”

许砚舟握紧她的手，眼底盛满温柔：“好，从今往后，再无青云尊长，无宗门弟子，只有我，你，和我们的月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