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岁寒雪落，归期有期

苍梧山的第一场冬雪，来得比往年更早些。

鹅毛大雪自铅灰色的天际簌簌落下，不过半日功夫，便将整座青云峰覆上了一层素白。苍松凝霜，寒枝挂雪，往日清幽冷寂的山巅，此刻更添几分凛冽清绝。

竹舍外的红梅早已孕蕾，花苞裹着薄薄雪衣，静待风雪稍歇时，便要吐露第一缕嫣红。

寝屋内却暖意融融。

暖炉里的炭火燃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安神熏香的淡暖气息。沈断尘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绒毯，小腹隆起得愈发明显，孕态已近足月，周身却依旧带着仙尊的清绝气质，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的母性光辉。

许砚舟坐在她身侧，手里拿着一件刚缝好的小襁褓，指尖细细理着柔软的布料。他近来几乎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处理宗门事务也搬到了寝屋偏厅，生怕她有半分差池。

“外面雪下得大吗？”沈断尘抬眸望向窗外，轻声问道。

“大。”许砚舟放下手中活计，伸手覆上她的小腹，温热的仙元缓缓渡入，安抚着腹中小家伙不安分的胎动，“风也烈，你可不能出去，安心待在屋里。”

沈断尘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担忧，无奈轻笑：“我又不是易碎的琉璃，修仙之人，这点风雪还伤不到我。”

“在我眼里，你比琉璃还要娇贵。”许砚舟语气认真，俯身将耳朵贴在她的小腹上，听着里面微弱的动静，眉眼间漾起温柔，“小家伙今日格外闹，许是也盼着雪停，想看看外面的红梅。”

腹中小家伙似是听懂了他的话，又轻轻踢了一下，力道十足。

沈断尘失笑，抬手轻抚隆起的小腹：“随你，性子这般活泼，将来怕是要闹得整座青云峰不得安宁。”

“闹些也好。”许砚舟抬头，握住她的手，指尖相扣，“从前青云峰太过冷清，有他陪着你，也热闹些。”

他从前只盼着与她二人相守，独享漫长仙途。可如今看着她腹中孕育的小生命，那份独占的执念里，悄然多了几分柔软的期盼。

“只是委屈你了。”他忽然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怀胎十月，辛苦你了。”

沈断尘心头一暖，反手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不辛苦。”

她曾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守着无情道，清冷孤寂，无牵无挂。是许砚舟的出现，打破了她千年的孤寂，让她懂得情爱，懂得牵挂，懂得何为圆满。如今腹中小生命，是他们跨越千劫万难后，最温柔的馈赠。

“等孩子降生，我们就带着他，在青云峰四处走走。”许砚舟望着窗外落雪，低声规划着往后的日子，“春看百花，夏听流泉，秋赏落枫，冬观红梅。一家三口，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好。”沈断尘轻轻应下，眼底漾着笑意。

午后雪势稍歇，风也弱了几分。许砚舟扶着她起身，慢慢在屋内踱步活动。孕晚期身子愈发沉重，走几步便容易乏累，他便耐心陪着她，走几步便停下歇息，递上温热的灵果蜜水。

“方才宗门长老送来安胎丹药，说能护你生产顺遂。”许砚舟扶着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莹白的瓷瓶，“我看过了，皆是温和无副作用的灵药，你若觉得不适，便服下一颗。”

“不必这般紧张。”沈断尘接过瓷瓶，指尖抚过冰凉的瓶身，“仙胎生产本就安稳，你不必事事都这般小心翼翼。”

“我做不到不紧张。”许砚舟在她面前蹲下，仰眸望着她，语气带着一丝执拗，“你和孩子，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我容不得半点差池。”

从她动情破道、道心反噬，到二人冲破世俗阻碍成婚，再到意外有孕，一路走来，他早已将她护在了心尖上，半点委屈都舍不得让她受。

暮色渐沉，窗外的雪又开始落了起来，纷纷扬扬，将天地间染成一片素白。许砚舟关好门窗，添足了暖炉的炭火，屋内暖意融融，隔绝了所有风寒。

晚餐依旧是精心烹制的温补膳食，许砚舟坐在一旁，耐心喂她进食，动作温柔细致，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夜里，他依旧侧身躺在她身侧，一只手臂稳稳护在她腰后，另一只手轻搭在她的小腹上，哪怕沉睡，也时刻留意着她的动静。

沈断尘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腹中小家伙安稳的胎息，心底一片安宁。

“砚舟。”她轻声唤他。

“嗯？”许砚舟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

“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就带着他，去苍梧山脚下住一段时间吧。”沈断尘轻声说道，“我想看看山下的人间烟火，也让他见见不一样的风景。”

“好。”许砚舟毫不犹豫地应下，收紧手臂将她拥得更紧，“你想去哪里，我便陪你去哪里。天涯海角，只要你在，我便在。”

夜色深沉，风雪未停。

竹舍内暖意融融，一家三口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柔绵长。

岁寒雪落，红梅待绽。

怀胎九月，终有归期。

这一场始于风雪的师徒之恋，终将在漫天飞雪中，迎来最圆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