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了一整夜,到黎明时分才渐渐收了势头。
苍梧山的晨光熹微,透过窗棂照进竹舍,暖炉里的炭火依旧燃着,一室暖香。许砚舟几乎一夜未眠,始终保持着浅眠,掌心牢牢贴在沈断尘的小腹上,时刻留意着她与孩子的动静。
天刚亮透,沈断尘忽然蹙紧眉头,低低“唔”了一声。
下腹传来一阵剧烈的坠痛,熟悉的宫缩感骤然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胎动都要强烈。她下意识攥紧了被褥,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断尘?”许砚舟几乎是立刻惊醒,看到她脸色苍白、眉头紧蹙的模样,心脏骤然一紧,“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
他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连忙扶她躺好,掌心凝起温和的仙元渡入她体内,试图缓解她的痛楚。同时指尖掐诀,召来了早已守在竹舍外的宗门医女与长老。
“快,准备接生!”
竹舍瞬间被脚步声、低低的叮嘱声填满。医女迅速检查过胎相,神色郑重地对许砚舟道:“峰主,仙胎胎位已正,夫人这是要生了!请您先在外间等候,产房不宜男子久留。”
许砚舟却半步不肯挪开,他死死握着沈断尘的手,掌心都是冷汗:“我不走,我陪着她。”
他看着她疼得浑身轻颤,看着她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看着她咬住下唇,连呼吸都在隐忍,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砚舟……”沈断尘疼得眼前发黑,却依旧下意识握住他的手,嗓音发颤,“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许砚舟俯身,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带着薄凉的吻,声音沙哑,“别怕,我就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他无法替她承受这份痛苦,只能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在她耳边低语,安抚她的情绪,渡给她源源不断的仙元。
产房里的时间仿佛被拉得漫长又煎熬。
宫缩一波比一波剧烈,沈断尘疼得几乎脱力,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脸颊上。许砚舟守在她身侧,寸步不离,看着她疼得几乎失去力气,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无措,只能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
“断尘,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
“别怕,我在。”
“等孩子出来,我们就再也不受这份苦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雪彻底停了,天际透出明亮的日光。
忽然,一声清脆响亮的啼哭,划破了竹舍的寂静。
那声音稚嫩却有力,穿透产房,直直撞进许砚舟的心底。
医女抱着襁褓里的孩子,脸上露出喜色,对着他道:“峰主!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许砚舟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前,先看了一眼沈断尘,见她虽面色苍白,却已松了眉头,呼吸平稳,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襁褓里的孩子。
小小的婴孩被柔软的锦缎裹着,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小手却紧紧攥着,模样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小脸,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珍宝,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终于等到了。
等到了他的夫人,等到了他们的孩子,等到了跨越千劫万难的圆满。
沈断尘虚弱地侧过头,看着襁褓里的孩子,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小家伙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气息,小手微微动了动,抓住了她的指尖。
“砚舟,你看他。”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
许砚舟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连同孩子的小手一同拢在掌心,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辛苦了,断尘。”
“不辛苦。”沈断尘摇摇头,看着他眼底的水光,轻轻笑了,“我们的孩子,终于来了。”
窗外雪已停,红梅在枝头悄然绽放,一点嫣红映着白雪,清艳动人。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洒在相拥的一家三口身上,暖意融融。
医女与长老识趣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许砚舟小心翼翼将孩子抱起来,凑到沈断尘面前,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你看他,眉眼像你,性子却这么闹,和你一点都不像。”
“明明像你。”沈断尘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眼底满是笑意,“你小时候,想必也是这般精力旺盛。”
许砚舟低笑出声,抱着孩子坐在她身侧,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竹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和两人低声的交谈。
苍梧山的风雪依旧凛冽,可青云峰的竹舍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圆满。
他曾以为,他的一生,只会是遥遥相望的师徒,只能守着她的背影,独自度过漫长仙途。
可命运终究待他不薄。
他娶了他的师尊,有了他们的孩子,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许砚舟低头,看着怀里的妻儿,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满足。
风雪初霁,红梅初绽。
一朝啼哭,新生圆满。
往后岁岁年年,春去秋来,风雪晴雨,他都会守着这两个他此生最珍视的人,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