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山居暮晚，予你情深

暮色浸染青云峰时，整座仙山渐渐褪去白日的鲜活热闹，归于一片静谧温柔。

晚风穿林而过，吹动满庭花枝，落英簌簌，携着清甜花香漫入竹舍窗内。天边落日熔金，霞色层层叠叠，晕染出一片温柔的橘红，将青山、云海、屋舍尽数裹入暖光之中。

白日里下山逛过市井，归来之后，沈断尘心底依旧留存着凡尘烟火带来的暖意。她斜倚窗前软榻，指尖随意捻着一片飘落窗内的桃花瓣，眉眼松弛恬淡。一袭素雅月白长裙，乌发松松挽起，仅用一支简单玉簪固定，褪去仙尊的凛然，也卸下大婚时的华贵，平和又温婉。

房门被轻轻推开，许砚舟端着一碗冰镇雪莲羹缓步走入。

他换了一身墨色常衣，衣料轻薄，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形。婚后的他，眉眼间少了少年时隐忍的执拗，多了几分温润慵懒，唯独看向沈断尘时，眼底那份独一份的缱绻偏爱，从未更改分毫。

“方才下山买的雪莲蜜，冰镇过，解夏日燥热。”

他走到软榻旁坐下，将瓷碗递至她手边，顺势抬手，替她拂去鬓边散落的碎发，指尖动作轻柔至极。

沈断尘抬眸望他，唇角弯起浅浅笑意，接过瓷碗小口品尝。清甜冰凉的滋味划过舌尖，驱散暮夏残留的燥热，暖意漫至心底。

“你事事都记得细致。”

“我的夫人，自然该被妥善照料。”许砚舟低笑一声，侧身靠近她，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从前师尊总事事逞强，什么都独自扛下，如今有我，不必再委屈自己。”

这话戳中沈断尘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千载无情孤途，她早已习惯独来独往，冷暖自渡。那时的她以为七情六欲是修行枷锁，以为情爱最是无用，冷眼观世间悲欢，从不让任何人走进自己心底。

直到许砚舟出现。

那个少年从懵懂落魄的稚子起步，扎根青云，岁岁追随，跨越师徒桎梏、大道偏见、生死劫难，硬生生闯进她冰封千年的心，教会她何为心动，何为偏爱，何为相守。

沈断尘放下瓷碗，微微侧身，直白地依偎进他的怀里，脑袋靠在他温热的胸膛。

许砚舟身形一僵，随即满心柔软，下意识张开双臂，稳稳将她拥入怀中，手臂圈住她纤细的腰肢，力道温柔又占有。

“在想什么？”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

“在想从前。”沈断尘嗓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慵懒，“若是当年我依旧死守无情道，固执一生，如今想来，才是此生最大的憾事。”

“没有如果。”许砚舟收紧怀抱，语气笃定，“无论从前你有多冷漠，我都会等你。百年也好，千年也罢，我这辈子，只会为你一人动心。”

他的爱意热烈、直白、且至死不渝，从年少初见开始，从未动摇过半分。

窗外晚霞渐渐褪去，天色由橘转墨，点点星光悄然爬上夜幕。山间温度微凉，许砚舟抬手，扯过榻边薄毯，细心裹在沈断尘身上，将她完完整整护在自己怀中。

“今日山下花市，你最喜欢哪一处？”他轻声闲聊，打发静谧的暮晚时光。

“都喜欢。”沈断尘闭着眼，享受此刻的安稳，“不过比起凡尘闹市，我还是更喜欢青云峰。”

闹市繁华虽好，人声热闹，终究是旁人的烟火。唯有这座青山，这间竹舍，怀里的这个人，才是属于她的归宿。

许砚舟低头，吻了吻她的发旋，低声问道：“那夫人最喜欢青云峰的什么？”

沈断尘缓缓睁开眼，抬起头，澄澈眼眸直直望向他，一字一句，温柔直白：“最喜欢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瞬间让许砚舟心底掀起滔天涟漪。

他见过她清冷孤傲的模样，见过她震怒杀伐的模样，见过她羞涩别扭的模样，却最偏爱她如今这般直白坦诚、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

许砚舟俯身，吻落下来。

这个吻不同于往日浅尝辄止的温存，裹挟着日积月累的深情与占有，温柔缠绵，在寂静的暮色里悄然升温。帐幔低垂，隔绝外界一切光景，屋内只剩彼此交织的呼吸与心跳。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促，嗓音低沉沙哑：“断尘，能娶到你，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

“我亦是。”

夜色渐深，皓月升空，清辉洒满整座青云峰。

竹舍之内暖意融融，有情人相拥而坐，闲话朝夕。

世间万人求长生、求大道、求名利，可于沈断尘与许砚舟而言，长生无趣，大道虚妄。

唯愿山居暮晚，朝夕相守，岁岁安然，情深不渝，共渡漫漫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