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命悬一线，情念挽生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将两人身影揉成一片暖昧的阴影。沈断尘还未及答话，丹田深处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比先前任何一次反噬都要凶猛。

她身形猛地一晃，脚下踉跄，眼前阵阵发黑。强行压制多日的情念、丧子之痛、道心裂痕尽数爆发，无情道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如同失控的利刃，不断割裂本就脆弱的灵脉。

“唔……”一声压抑的闷哼自唇间溢出，她再也撑不住，身子直直向前倒去。

许砚舟瞳孔骤缩，方才还刻意保持的距离瞬间荡然无存。他快步上前，稳稳将人揽入怀中。入手一片冰凉，怀中人的身躯轻得仿佛一片残雪，连脉搏都微弱得几不可察。

“师尊！”他声音发颤，手臂下意识收紧，掌心源源不断渡入温和灵力，试图稳住她溃散的气息，“断尘！你撑住！”

平日里规规矩矩的称呼尽数抛却，情急之下，他唤出了她的名讳，声声焦灼。

沈断尘靠在他怀里，意识渐渐模糊。经脉寸寸刺痛，道基摇摇欲坠，她能清晰感觉到，维系千年的仙体正在不断衰败。修无情道者，一旦情念彻底冲破桎梏，又强行以心法对抗，最终的结局便是灵脉尽断、道基崩毁。

生死二字，此刻离她近在咫尺。

“原来……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她气息微弱，唇色惨白如纸，眼帘半阖，望着近在眼前的人，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只剩一片释然与怅然，“砚舟，是我……走错路了。”

从动心开始，从贪恋温情开始，她就一步步偏离了无情大道。如今油尽灯枯，也算顺应了天道惩戒。

“不许胡说！”许砚舟心头剧痛，抱着她缓缓蹲下身，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渡灵的动作一刻未停，温热灵力顺着经脉游走，勉强压住肆虐的戾气，“什么对错，什么天道惩戒，我都不认。你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他见过她执掌青云峰时的睥睨天下，见过她授剑时的清冷从容，见过她动了心时眉眼间的温柔，也见过她失去孩子后独自封心的落寞。他拼尽所有，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此逝去。

沈断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苦笑。她能感知到他灵力的暖意，也能察觉到自己生机正在飞速流逝，仙元一点点消散，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修无情道，本就该无牵无挂……如今执念缠身，道心尽毁，本就是命数。”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虚弱地擦过他的眉眼，“往后……无人再管束你，你潜心修行，莫要再为我耽搁前程。”

“前程？”许砚舟握住她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心口，眼眶泛红，语气里满是偏执，“没有你，我要这万丈仙途又有何用？当初是你将我带在身边，教我剑法，授我大道，如今你想独自离去，我绝不答应。”

他低头，鼻尖几乎抵住她的额角，往日温润的嗓音染上哽咽，又重新唤起那声亲昵的称呼：“宝贝，别放弃。求你，再撑一撑。”

这一声呼唤，不再是试探撩拨，而是带着深入骨髓的哀求。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几名留守的长老察觉到静室内剧烈的灵力动荡，匆匆赶来，推门而入。看清眼前景象，众人皆是脸色大变。

“峰主！”

“不好！道基快要溃散了！”

一位白发长老上前探查片刻，连连摇头，神色凝重：“强行逆道而行，灵脉受损殆尽，仙元流失不止……照此下去，不出半日，便会神魂俱灭，再无生机啊！”

长老的话，如同最后一道惊雷。

许砚舟周身气息瞬间变得阴冷骇人，周身灵力翻涌，竟隐隐生出几分魔意。他环顾众人，声音冷得像冰：“闭嘴。我定会救她。”

他自幼由沈断尘养大，熟知她功法根骨，也清楚无情道的生死劫局。寻常丹药、旁人灵力，只能暂缓一时，根本无法修补崩裂的道基。唯一的法子，便是以自身情念为引，两心相融，以有情之力，中和她体内暴走的无情道灵力。

可此法凶险万分，一旦失败，两人会一同魂飞魄散。

但他别无选择。

许砚舟抱着怀中气息愈发微弱的人，低头在她耳畔轻声道：“师尊，别怕。我说过，会陪你一同破道。今日，我便用我的命，换你的生。”

沈断尘意识昏沉，隐约听见他的话，艰难地想要摇头。她不想连累他，不想让他陪着自己赴死。可身体早已不听使唤，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搂得更紧。

烛火摇曳，映着少年孤注一掷的侧脸。

他闭上眼，运转自身修为，心甘情愿将半生仙元引出，以滚烫情意化作纽带，一点点汇入她濒临破碎的灵脉之中。

情之一字，可毁道，亦可续命。

这场生死赌局，他赌上了自己的一切，只为留住那个，刻入骨血的人。而沈断尘的生死，此刻全系于这一份滚烫的执念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