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静室内,烛火剧烈晃动,火光忽明忽暗。
周遭长老面色惨白,眼睁睁看着许砚舟将自身精纯无比的仙元源源不断渡入沈断尘体内。淡金色的灵力如同溪流,缠绕住女子残破紊乱的灵脉,勉强压制住肆意横行的无情戾气。
此法乃是逆天之举。
以有情道仙元中和暴走的无情道灵力,本就是阴阳相悖,强行相融,对施术者伤害极大。更何况许砚舟是以本命情念为媒介,等同于将自己的命脉与沈断尘死死捆绑在一起。一旦失败,不止沈断尘神魂俱灭,他也会被反噬,修为尽废,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许师兄!万万不可!”一旁的长老急声劝阻,“这般做法太过凶险,峰主本就是道心崩毁,您如此献祭自身,最后只会双双陨落!”
许砚舟充耳不闻。
他眼底漆黑一片,褪去往日所有温润,只剩下偏执的决绝。手臂牢牢环抱着怀中虚弱濒死的女子,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仙元离体带来的撕裂痛感席卷四肢百骸,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唇角微微绷紧,身形都开始微微晃动。
可哪怕痛彻心扉,他渡入她体内的灵力,依旧温柔平稳。
于他而言,世间所有利弊、修行前程,在沈断尘的性命面前,皆不值一提。
怀中的沈断尘意识浮沉在混沌边缘,刺骨的寒凉与濒临死亡的空洞包裹着她。直到一股温热和煦的灵力涌入经脉,抚平撕裂般的剧痛,涣散的神智才勉强回笼几分。
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能看见少年紧绷的侧脸,以及他眼底藏不住的病态隐忍。
体内暴走的无情灵力被一点点安抚,原本濒临溃散的道基,在有情仙元的滋养下,裂痕缓缓收拢。可她清楚代价是什么。
沈断尘虚弱地抬起手,指尖颤抖,触碰到他微凉的下颌,声音破碎沙哑:“别……停下。不值得。”
她修无情道,生死本是劫数,早已看淡。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需要徒弟赌上性命来换取生机。
“不值得?”许砚舟垂眸,目光落于她苍白孱弱的面容上,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无尽的深情与执拗,“于天下人而言或许不值,但于我,你胜过仙途万载,胜过世间万物。”
他微微俯身,唇擦过她发凉的耳廓,语气放得极柔,带着独属于两人的缱绻:“宝贝,安心靠着我。从前一直是师尊护我,这一次,换我来护你。”
亲昵的称呼撞入心底,沈断尘死寂的心湖掀起涟漪。千载修行筑起的冰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一直刻意规避情爱,忌惮情劫,强行闭关斩情,到头来才幡然醒悟。无情大道冰冷孤寂,纵能登顶仙途,千万年岁孤身一人,又有什么意义?
若是没有许砚舟,万古长生,不过是无尽的牢笼。
温热的泪珠无声滑落,砸在许砚舟的衣袖上。这是她失去孩子之后,第一次落泪。不是因为道心破损的痛苦,不是畏惧生死,而是为这份冲破礼教、不顾生死的偏爱。
察觉到她的落泪,许砚舟心头一紧,渡灵的动作愈发轻柔:“别哭。”
“砚舟……”沈断尘轻轻唤他的名字,摒弃师尊的身份,卸下所有清冷高傲,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若是……我们都活不下来。”
“那我便陪师尊共赴黄泉。”许砚舟打断她,语气无比认真,“生同衾,死同穴。无论凡尘,亦或是幽冥,我永远不会与你分开。”
室内一众长老见状,皆是默然叹息,再无一人上前劝阻。
他们都明白,这两个人,早已纠缠太深。无情遇有情,仙尊遇少年,从动情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命运,就再也无法分割。
烛火摇曳,温情漫过寒凉。
少年以自身情念为舟,以本命仙元为桨,横渡生死劫海,只为救下他冰封千载、唯独对自己动了心的师尊。
尘缘难解,情劫难逃。
从今往后,她弃无情,赴情深;他弃戒律,拥所爱。
两人终究一同坠入这名为彼此的红尘深渊,此生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