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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执念难消,风雪留人

动情破无情道

话音落尽,静室之内重归死寂,再无半点声响。

许砚舟立在漫天风雪里,周身寒气几乎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方才那番话,字句如冰锥,狠狠扎进心口,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只是缓缓攥紧,并未离去。

他自小被沈断尘收归门下,伴她修行数百载,最是清楚她一旦决意,便不会轻易回转。可他做不到就此止步。

失去孩子的痛,她一人硬扛,偏还要借着无情道将自己层层封锁,佯装无悲无喜。他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孤绝,比承受万剑穿心还要难熬。

“弟子明白。”许砚舟抬声回应,语调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却字字执拗,“弟子不扰师尊清修,只是汤药与暖炉,日日都会送来。师尊不肯见,我便守在此处,直到师尊愿意见我为止。”

门内毫无回应。

像是根本未曾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许砚舟不再多言,将手中早已凉透的药碗放在门边石台上,又取来崭新的暖炭填入门外的铜炉。寒风卷着雪粒扑打在他脸上,他却仿若未觉,转身走到不远处的廊下静立,目光始终牢牢锁着那扇玄冰木门。

风雪日夜交替,日子便在这样无声的对峙中一天天流逝。

转眼便是七日。

每日天未亮,许砚舟准时送来汤药、吃食与取暖之物,一一摆放妥当,随后便守在廊下,一站便是整日。青云峰的弟子们远远望见,皆是暗自唏嘘,却没人敢上前劝解。谁都看得明白,大师兄这是铁了心,要等峰主出关。

静室之中,沈断尘依旧盘膝打坐。

无情道心法循环往复,灵力一遍遍涤荡道心,可那道因情与痛裂开的缝隙,始终无法弥合。越是强行压制心绪,经脉间的反噬便越是剧烈,时不时便有闷痛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并非听不到门外的动静。

日日准时响起的脚步声,放置器物的轻响,还有那人长久伫立、不言不语的沉默,都顺着门缝钻了进来,扰得她本就不稳的心境愈发纷乱。

她数次想要开口呵斥,命他即刻离开,话到唇边,却又尽数咽了回去。

修行无情道,首要便是心无挂碍。可如今,单单一个许砚舟,便成了她斩不断、舍不下的劫。

夜半时分,静室里孤灯摇曳。沈断尘收了功法,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不再是全然的冰冷,藏着几分疲惫与挣扎。她抬手抚上小腹,那里依旧空荡,当初短暂拥有过的暖意,如今只剩下彻骨的凉。

她以为斩断情爱便可重回大道,可事实却是,动心容易,收心太难。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断尘动作一顿,指尖微微发僵。

风雪严寒,他日日守在露天廊下,修为再高,也耐不住这般日夜煎熬。

理智一遍遍告诫她:师徒有别,动情是错,莫要再为他乱了道心。可过往数百年相伴的画面,少年年少时追在她身后学剑、遇险时奋不顾身护她、小心翼翼照料她起居的模样,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

心防,终究还是裂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

良久,她起身,缓步走到门边。指尖落在冰冷的门板上,迟疑许久,终是启唇,声音隔着木门传出,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冷淡,却少了往日的决绝:

“外面风雪甚大,回去歇息。不必再守。”

廊下的许砚舟闻声,猛地抬眼,漆黑的眸子里瞬间亮起一点微光。他望着紧闭的木门,喉结滚动,轻声作答:

“师尊一日不出,弟子便一日不走。”

“您能封得住门,封得住心法,却封不住心底的念想。弟子亦是如此。”

一句话,道破了两人心底最深的隐秘。

门内的沈断尘身形微晃,闭了闭眼。

她修了千载无情道,以为早已看透世间万般执念,却不料,到头来,她与自己的徒弟,都被困在了这一场动情里,进退不得。

风雪还在呼啸,一墙之隔,两颗被牵绊的心,在无情大道与刻骨情愫之间,继续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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