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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闭关难止,执念生根

动情破无情道

门板内外俱是一静。

沈断尘指尖贴着冰寒的木门,闻言只觉心口又是一阵发紧。她深知许砚舟的性子,看着温润谦和,骨子里却偏执得很,一旦认准了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不再出言劝说,默默转身走回蒲团,重新阖目凝神,运转无情道心法。既然劝不走,便索性置之不理,一心沉在闭关之中,妄图以大道压制纷杂心绪。

静室内灵气流转如常,清寂无声,仿佛门外那个人、那些牵绊,从未存在。可耳畔总能隐约捕捉到风雪掠过檐角的声响,以及廊下那道始终不曾挪动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耳膜,搅得灵脉运转频频滞涩。

强行压下情绪的反噬一波接着一波,丹田隐隐作痛,经脉里的灵力时而湍急、时而凝滞。沈断尘额角沁出细密冷汗,素白道袍也被内层氤氲的气息浸得微潮。

她修无情道,讲究心若枯木、意如止水,如今却因一人,连最基础的打坐静修都做不到圆满。

日复一日,闭关的日子缓缓淌过。

许砚舟依旧守在廊下,恪守着分寸,从不叩门惊扰,只每日按时将汤药、热食与暖炉置在门边石台。风雪落了又化,化了又落,他衣袍上常年覆着一层薄雪,面色清浅泛白,眼底的红血丝始终未消,身形却依旧挺拔,半步不曾离开。

山下宗门几位长老听闻青云峰情形,几番遣弟子来劝,都被他婉言回绝。

“劳烦诸位长老挂心,师尊潜心闭关,我守在这里,也算尽弟子本分。”

话语得体,态度却分毫不让。众人见状,也只能暗自叹息,不再多劝。

这一日入夜,风雪稍歇,月色透过云隙洒下,清辉铺满整座青云峰。

沈断尘运转心法半宿,依旧无法做到彻底心无杂念。她收了功,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一扇小窗。微凉的夜风涌进来,吹散室内沉闷的药香与檀香。

抬眼望去,廊下那道玄色身影赫然入目。

许砚舟倚着廊柱而立,仰头望着静室的方向,月光落在他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温润,只剩一片沉沉的落寞与执拗。他似是察觉到窗内的目光,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挺直脊背,却没有移开视线。

四目隔空相对,隔着数丈距离,隔着一道紧闭的房门,也隔着一道横亘在师徒二人之间、名为“无情道”的天堑。

沈断尘心头猛地一颤,迅速合上窗扇,将那道目光隔绝在外。

后背抵住冰冷的窗棂,她缓缓闭上眼。闭关已有半月有余,她本想借这段时日斩断情丝、稳固道基,可事与愿违。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情意、伤痛、愧疚,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日复一日的独处与对峙里,生了根,发了芽。

越是想忘,记得便越是清晰。

她想起往日授剑时,少年认真的眉眼;想起遇险时,他挡在她身前的模样;想起曾经腹中那一点微弱的生机,以及后来骤然落空的刺骨寒凉。

种种情绪交织翻涌,再也压制不住。喉间一阵腥甜涌上,沈断尘俯身,捂着胸口低咳几声,一缕血丝从唇角溢出,落在素色衣袖上,刺目惊心。

无情道最忌心绪大乱,她这般强行封心、爱恨交织,道心早已受损。

门外的许砚舟虽隔得远,却敏锐捕捉到窗内一丝紊乱的灵力波动,还有那压抑的咳嗽声。他心头一紧,下意识迈步向前,走到静室门前,手掌抬起,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没有叩下去。

他不敢扰她闭关,却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师尊。”他压低声音,隔着门板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弟子知您一心向道,可强行闭心压制,只会伤及根本。闭关求的是心安,不是自苦。”

室内久久没有回应。

就在许砚舟以为她不会作答时,里面传来一道略显虚弱,却依旧清冷的嗓音:

“本座修行之事,无需你置喙。守好本分,退下。”

语气疏离,带着师尊对弟子该有的威严,刻意划清了界限。

许砚舟垂落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他明白,她还在硬撑。

“弟子不退。”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一日不见师尊安然出关,弟子便守一日。”

窗内,沈断尘听着门外固执的话语,缓缓抬手拭去唇角血迹。

这场闭关,从最初的斩情修道,渐渐变成了两个人无声的僵持。

她关得住这间静室的门,却终究关不住一颗已然动了情的心。而门外那人,也早已被这份执念困住,不愿抽身。

夜色渐深,月光慢慢偏移。

静室重归沉寂,一人在内闭门苦修,一人在外立雪相守。漫漫闭关路,不知何时,才能走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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