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暮春三月，静待朝夕

时序步入暮春，已是三月末梢。

苍梧山的春色走到最盛之时，漫山遍野繁花盛放，暖风终日不歇。青云峰被阵法层层包裹，隔绝了外界窥探，也留住了一山温柔春光。

算来胎息落地，已有一月有余。

起初微弱飘摇的气息渐渐凝实，不再像最初那般脆弱不堪，沈断尘晨起反胃、浑身酸软的症状也减轻了不少。只是嗜睡的习性未曾改变，大多时候都静居屋内，或是在院中晒着暖阳闲坐。

许砚舟将时间掐算得清清楚楚。自得知有孕那日起，日日记录时日，照料起居也愈发得心应手。

“如今已是三月底，胎气总算安稳下来了。”他端着一碗熬好的滋养羹汤走到软榻旁，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头三个月最是凶险，熬过这段时日，便能放宽些心。”

沈断尘伸手接过玉碗，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低头看着依旧平坦的小腹，轻声道：“时日过得倒快，转眼便是一月有余。如今身子轻快许多，不必你时刻紧绷着心神。”

“即便安稳，也大意不得。”许砚舟在一旁坐下，目光温柔落在她身上，“三月未满，依旧要静养。先前说好的后山幽谷，等入了四月再带你过去，稳妥一些。”

他行事向来谨慎，尤其关乎她与孩子，半分侥幸心理都不敢有。

沈断尘浅尝羹汤，食材皆是山中温补灵草，口感清润，恰好合她如今口味。她望着窗外摇曳的花枝，随口问道：“山下近来，可还有异动？”

“阵法挡得严实，暗中盯梢的弟子屡屡碰壁，这几日已安分不少。”许砚舟答道，“只是议事堂那边依旧动静不断，长老们没有彻底放下疑心，只是暂时找不到突破口。”

明面对峙、丹药试探、暗中窥探接连落空，对方也明白强攻无用，暂且按兵不动，转为长久观望。

“这般僵持，倒也难得清静。”沈断尘淡淡一笑。

能有一段安稳时日，让腹中孩儿慢慢生长，便是眼下最好的局面。

整个白日，山间一派悠然。

许砚舟偶尔外出打理峰中杂务，其余时间都陪在她身侧。或是一同翻看古籍，或是在院中漫步赏花，偶尔闲话些山门旧事，日子平淡，却处处透着踏实的幸福。

日暮时分，晚霞染红天际。

二人并肩立于廊下，望着漫天云霞。晚风卷着花香拂面，吹散白日里最后一丝慵懒。

“从前我守着这座青云峰，岁岁年年，只觉四季往复，枯燥无趣。”沈断尘望着远山，轻声感慨，“如今同样是看春景，心境却全然不同。想来是心中有了牵挂，一花一木，都变得鲜活起来。”

孤身修行的岁月，天地辽阔，却也孤寂。如今身侧有人相伴，腹中有新的生命在悄然生长，暮春风光，便也染上了温情。

许砚舟侧身看向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动作轻柔，生怕惊扰腹中孩儿：“往后每一个春夏秋冬，我都陪你一同看过。等孩子出世，我们一家三口，共赏山间风月。”

“一家三口……”沈断尘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眉眼间笑意渐浓。

这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光景。斩断七情的无情道修，本该孤老山林，最终却拥有了寻常人最质朴的圆满。

夜色缓缓笼罩山峦，星辰次第亮起。

青云峰内灯火柔和，隔绝了山下所有的风波与算计。

暮春将尽，初夏将至。胎龄一月有余，前路仍有未知风雨，但他们已然携手同行，心有归处，便不惧前路漫漫。

只待岁月缓缓流淌，静待小生命如期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