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们离去后,青云峰再度归于沉寂。层层结界牢牢封锁住整座山峰,将山下的窥探与议论尽数隔绝在外。
许砚舟取来软垫垫在沈断尘身后,又端来温好的蜜水,动作细致周到。方才一番言语交锋,他生怕动了她胎气,眉眼间始终凝着忧色。
“方才与他们争执,气息可有不稳?”他轻声询问,指尖下意识悬在她腹前,不敢轻易触碰,满眼谨慎。
沈断尘浅啜一口蜜水,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放心吧,我修为根基尚在,只是几句口舌之争,扰不到腹中孩儿。”
话虽如此,她心中也清楚,如今身子不比从前。腹中这缕小生命太过娇弱,容不得半分大意。从前独来独往,行事随心,如今一举一动,都要多思量几分。
“有了牵绊,做事反倒束手束脚了。”她低声感慨。
“这并非束缚,而是软肋,亦是牵挂。”许砚舟在榻边坐下,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正因为有你们,我才更要守住这片天地,护得此处安稳。”
从前他只求能伴在她身侧,如今肩上又多了一份为人父的责任。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沈断尘倚着软榻闭目休憩,连日应对各方试探,心神难免疲乏。许砚舟便守在一旁,静静打坐调息,同时分出大半灵力留意周遭动静,化身成了最可靠的守护者。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结界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灵力波动,并非强行冲撞,而是有人在外徘徊窥探。
许砚舟双目骤然睁开,眸色一冷。
他起身走到院中,立于结界内侧,冷声开口:“青云峰闭门静养,闲杂人等速速离去,休要在此逗留。”
结界外的人影似是没想到会被当场察觉,慌乱片刻后,脚步声匆匆远去。
“是外门弟子,想来是受了长老指派,暗中监视动静。”许砚舟折返屋内,向沈断尘如实说道。
沈断尘缓缓睁眼,神色平静:“意料之中。几次正面试探无果,他们便换了法子,派人暗中盯梢,想找出确凿证据。”
如今她不显怀,举止也刻意收敛,可长期闭门不出、性情转变,处处都是疑点。保守派长老不肯罢休,定会想尽办法探查真相。
“我再加固结界禁制,增设迷踪阵。”许砚舟当即打定主意,“往后别说人靠近,就算是神识窥探,也别想穿透青云峰。”
说做便做,他转身去往峰中各处,重新排布阵法符文。山间灵力流转,原本寻常的护峰结界,顷刻间变得绵密厚重,层层迷阵交织,将整座山峰笼罩其中。
自此,外界之人别说登峰,就连用神识探查,都会被阵法反弹。
忙活大半日,许砚舟才回到屋内,额间沁出薄汗。
“阵法都布置妥当了?”沈断尘抬眸看他。
“嗯。”许砚舟擦去汗水,笑道,“如今就算是宗门大长老亲至,也无法轻易探知峰内情形。你只管安心养胎,不必再被外界琐事烦扰。”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白日的紧绷渐渐散去,屋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二人相对而坐,闲话日常,不再提及宗门纷争。
“等再过一段时日,胎气稳固,我带你去后山深处的幽谷。”许砚舟轻声规划着,“那里人迹罕至,四季花开,灵气也格外温润,最适合静养。”
沈断尘闻言颔首:“好。在这峰顶久了,也确实想换一处景致散心。”
腹中生命一日日成长,她的心也愈发柔软。从前一心向道,眼里只有修行与规矩;如今心中装着爱人与孩子,才发觉人间烟火、四时风光,皆是难得的美好。
夜色渐深,山风穿过庭院,带来草木清香。
外界依旧暗流涌动,猜忌与算计从未停止。但青云峰内,一方小小天地被牢牢守护。
他们手握彼此,心怀期许,一步一步谨小慎微地往前走。任凭山外风雨欲来,此间岁月,自会安稳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