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柔缓绵长,穿过层层阵法,拂进院落里,带起满院花叶轻颤。
沈断尘抬手轻轻覆在小腹之上,指尖贴着平坦的衣衫,神色温和。从得知怀有身孕到如今,已过一月有余,她早已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缘分,也渐渐习惯了体内多出来的一缕微弱气息。
起初听闻消息时的错愕早已散去,余下的是安稳与期许。她清楚腹中生命尚幼,无形之中,行事便多了几分克制。不再肆意运转灵力,不再登高远行,连行走举止都放缓了节奏。
“在想什么?”许砚舟收拾完院中的花草,转身便见她凝神抚着小腹,脚步放轻走了过来。
沈断尘抬眸,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只是想着,这小家伙倒也算安分,不曾过多折腾我。”
最初几日晨起不适、浑身倦乏的反应渐渐消退,如今除了嗜睡之外,身子并无其他异样。想来是胎气日渐稳固,也懂得体谅她。
“头三月本就重在静养,能安稳度过便是最好。”许砚舟在她身旁站定,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语气软了几分,“你心里清楚身子状况,我便不多反复叮嘱,只是切莫一时大意逞强。”
他知晓她修为深厚,向来独立惯了,哪怕身怀六甲,也未必会事事娇弱依赖。可越是如此,他越是放心不下。
“我晓得轻重。”沈断尘收回手,缓步走向窗边,望向远处层叠的青山,“我如今身系两命,自然不会任性。”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牵绊的分量。从前孑然一身,进退皆可随心;如今腹中孩儿与身边之人,都是她想要拼尽全力守护的存在。
白日时光慢悠悠淌过。
许砚舟取来早前收集的山间风物,有形态别致的奇石,也有风干的各色花瓣,一一摆到案上,陪她消磨时光。院内阵法运转如常,山下的窥探与盯梢彻底被阻隔,整座青云峰成了一方与世隔绝的温柔天地。
“长老们迟迟没有动作,你觉得他们是暂时作罢,还是另做打算?”沈断尘拿起一片花瓣,轻声问道。
“应当是在观望。”许砚舟沉吟道,“明的试探、暗的监视全都无果,他们摸不透我们的底细,贸然行事只会落人口实。如今便等着我们露出破绽。”
“那就让他们继续等。”沈断尘淡然一笑,“只要我们守好这里,一日不露痕迹,他们便一日抓不到把柄。等再过些时日,胎相愈发明显,那时再做打算也不迟。”
她心中早有盘算。眼下隐忍蛰伏,是为了安稳养胎,并非怯懦退缩。
午后日头渐盛,屋内光影斑驳。沈断尘靠着软榻小憩,呼吸均匀绵长。许砚舟坐在一旁打坐,神识始终散开,警戒着阵法外围的动静,同时留意着榻上人的状态。
阳光缓缓移动,不知不觉便到了黄昏。
沈断尘悠悠转醒,伸了个浅浅的懒腰,眉眼间带着刚睡醒的朦胧。
“醒了?”许砚舟立刻停下调息,上前扶她起身,“睡得可安稳?”
“嗯,一觉睡到日暮,倒也舒坦。”她站起身,在屋内慢慢踱步活动筋骨。怀上身孕之后,她便养成了少时休憩、偶尔缓步走动的习惯,顺应身体的状态度日。
两人一同走到廊下,看落日熔金,染红半边天际。
“等入了四月,胎气彻底稳固,我们便去后山幽谷小住几日。”许砚舟再度提起先前的计划,“那里灵气纯净,人迹罕至,比峰顶更适合静养。”
“好。”沈断尘应声,眼底满是期待。
她心中清楚,平静不会永久延续,宗门的压力终究还会再来。但至少此刻,他们能守着这片安宁,陪着腹中渐渐成长的小生命,共度朝夕。
暮色渐浓,星子爬上夜空。
青云峰内灯火摇曳,暖意融融。一人心知腹中新生,一人尽心守护左右。风雨暂且被挡在门外,眼前唯有温柔岁月,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