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琅玥辗转难眠,披衣起身去了后院。月光铺了满院,海棠花瓣落了满地,踩上去无声无息。
她走到花圃边,蹲下来,看着白日里刚移栽的那株兰草。
月光下,兰草的叶片微微卷曲着,像是还没适应新的泥土。根部被仔细地培了土,浇了水,可它看起来仍然有些恹恹的,不如从前精神。琅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片低垂的叶子。
富察琅玥你也害怕吗?
她低声说,像是在问那株兰草,又像是在问别的什么。
她想起四年前刚进府时的自己。那时候她也像这株兰草一样,被从原来的土里拔出来,移栽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她害怕、不安、夜夜缩在被子里偷偷地哭。是琅嬅每晚来看她,给她掖被角,带她认府里的路,手把手教她描花样。
如今,轮到她看着琅嬅被移栽到另一个地方了。 一个更深、更大、更冷的地方。
富察琅玥姐姐,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的
选秀那日,琅玥起得很早。
铜镜里,琅嬅闭着眼睛,任由琅玥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发丝乌黑如瀑,在指间滑过,带着淡淡的桂花油香气。
富察琅玥姐姐紧张吗
琅嬅睁开眼,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富察琅嬅不紧张
她说的是实话。她是真的不紧张。额娘昨日晚间已经委婉地暗示过她了——皇上亲口向马齐透露,嫡福晋的人选,非富察氏不可。虽然额娘没有把话说透,但那些欲言又止的神情、那些意味深长的停顿,琅嬅都读懂了。
所以她不紧张,她甚至有些欢喜。那种欢喜不是少女怀春的欢喜——她从未见过四阿哥,谈不上什么情意——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选秀这件事悬在头顶大半年,如今终于要有一个结果了,而这个结果,是她想要的。
嫡福晋。四阿哥的嫡福晋。将来,就是宝亲王的嫡福晋,是大清的皇后。琅嬅想到这里,心跳快了几拍。她按住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富察琅玥姐姐今天真好看。
琅玥替她插上最后一支钗,退后一步,由衷地说。
琅嬅看着镜中的自己:青缎旗袍,绣着折枝兰花的纹样,配一套羊脂白玉的头面,清清爽爽,端端正正。不妖不艳,正是满洲贵女该有的样子。
富察琅嬅等我拿了如意回来,第一个告诉你。
琅嬅松开手,转身向外走去。裙摆拂过门槛,像一片云轻轻飘出了门。
琅玥站在门口,目送她走过游廊,走过垂花门,走过影壁,一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太阳格外亮。
亮的有些晃眼